皇家慈幼院是在七月份建起的,皇帝刚干翻了奸党,捞了一大笔钱。
古代也有社会福利机构,而且历史很悠久。
南梁的孤独园,唐朝的悲田院,宋朝的安济坊,元朝的众济院。
到了明朝,被称为养济院,主要用于收养鳏寡孤独的穷人和乞丐。
朱元璋穷苦出身,对于民间百姓疾苦可谓深有体会。
称帝之后,他屡次下诏,明朝养济院机制自此创建。
为了保证该制度的顺利推行,同时为了防止官员贪墨,朱太祖又将其写入了《大明律》。
在“祖制”的威慑下,明朝皇帝对此不敢予以轻视。
因此,养济院迅速在全国各地予以铺开。
永乐年间,已经形成了“天下府州县俱有惠民药局、养济院”;
弘治年间,明孝宗朱佑更是下令“命延绥镇等官于延边各卫设立养济院、漏泽园各一所”。
从此,养济院又开始从内地州县扩展至延边各卫。
可如同所有的好政策,随着时间的推移,几乎都会变味,甚至是崩坏一样。
到了万历年间,各地因财政问题不得不对养济院的收养名额予以限制。
同时,养济院的数量减和,功能也开始逐渐减弱。
毕竟,养济院制度在开始时,就存在着漏洞。
太祖朱元璋虽然下旨设立养济院,也给出了粮食衣物的分配标准。
但却并未规定养济院的具体规模,以及各郡县的养济院数量。
因此,各郡县的养济院的规模和数量各不相同,而且变化很大。
其实,这也很正常。
毕竟,明朝养济院的运行,主要源于各地官员的重视程度,以及各地的经济状况。
现在还好些,等到了亡国劳模崇祯时期,穷得叮当响,哪还有钱维持养济院?
而且,相较于残疾和孤寡老人,养济院收养的更多是乞丐。
毕竟,流窜各地的乞丐,严重影响着社会的稳定。
但凭养济院的规模数量,以及朝廷和官府的财政,根本就无法尽数收纳乞丐。
所以,成化年间,朝廷不得不下令,“收京城乞食者入养济院,外来者给口粮送还乡”。
但随着流民越来越多,连这个政策也难以实行。
外来者给了口粮,可返乡也没有活路,依然会滞留在京师或城镇。
对此,朱翊钧采取了措施,但也不会长期供养乞丐之流。
“老弱妇孺尚有情可原,身体尚健壮者,岂能不劳而食?”
朱翊钧建起皇家慈幼院,却是只收孤儿,不管男孩女孩。
先是京师,再是周边州县,现在已经扩大至北方数省。
朱翊钧要用自己规划设计的教育体系,教给这些孤儿他认为有用的知识。
什么四书五经、之乎者也的,用不太着。
能认识两三千常用字,会读会写会算术。
再加之自然和科技常识,以及地理和历史,成为睁眼看世界的一批有用之才。
至于以后的学科划分,也用不着太过精细。
哪怕是学会外语,在海关任职;或是精于统计算术,在银行工作。
对于现在的儒学教育系统,朱翊钧真的是很不喜欢。
寒窗苦读,就那几本破书,十几年或几十年研究八股文,就为了科举入仕。
按照实用性来说,其实秀才已经满够了。
“浪费时间,浪费精力,都读傻了,入仕为官还不是朕所需要的人才。”
朱翊钧扳着指头算过,按照后世的教育制度,六年小学三年初中,在古代已经满够用了。
至于什么高中大学,当时可还没有那么高深精细的理论和知识。
朱翊钧是希望创建起从下到上的官吏晋升制度,降低入仕的门坎。
类似于后世的公务员体系,从基层干起,一步一步地向上升。
“官吏之分,可以逐步消除,且底层官员也要流动起来。”
“能者上,庸者下,考成法虽有需完善的地方,但却要坚定不移地实施下去。”
明代早期已有对官吏政绩进行考核的制度。
依据明制,京官每六年“京察”一次,地方官每三年一次“大计”(均指考察)。
但吏治腐败,法令不行,这些制度或者流于形式化,或成为官员们争权手段。
张居正为改变官场中的丑剧和制度变质执行“考成法”,即“立限考事”、“以事责人”。
以内阁统领监察机构、再以监察机构监督中央六部。
并以六部统率文武百官及地方官员,形成了一套完善的官员考评机制。
不少拥护改革,政绩卓越的官员,因为考成法而得到重用。
与戚继光齐名的守辽大将李成梁,便是因此而脱颖而出。
更主要的是挖出了一大批不称职、不干净的“大老虎”和“小苍蝇”。
据统计,在张居正主政的十年间,因为执行考成法,而被裁撤的官员竟然占到了官员总数的三分之一。
因为有考成法在,“立限考成,一目了然”。
也打破了论资排辈的传统偏见,不拘出身和资历,大胆任用人才。
在朱翊钧看来,考成法除了使内阁权力过大之外,并没有明显的缺陷。
现在,都察院的地位几乎与内阁平齐,享有独立的监察权。
而且,朱翊钧还要提升并改革兵部。
牢牢掌控住军队,朱翊钧就不担心什么内阁权力过大。
张鲸和孙暹对视了一眼,又继续保持着恭谨肃立,生怕打扰了皇帝的思考。
他们却不知道,很多的新政新法,都是在皇帝这种类似发呆的状态下想出来的。
慈幼院挨着西苑所建,地方宽阔,环境优美。
现在建起的房屋,平整的操场,只是规划设计中的一部分。
朱翊钧要打造的可是九年制教育,要招收越来越多的孤儿学生。
赵小英等人扫着落叶,在哗啦哗啦的响声中,随意地说着话。
她们几个都是放出的宫女,被安排到慈幼院。
做饭、洗衣、打扫等等,就是照顾院内的孤儿。
“要是识文断字就好了,能做先生,连女的都行。”
赵小英不掩羡慕,说道:“咱们只能干这些粗活儿,挣得也少。”
——
“我觉得还好啦!”小月却甚是满足,笑着说道:“活儿也不累,还有单间的屋住,也不怕冲撞了贵人被罚。”
“对呀,对呀!”另一个宫女连声附和,“也有了闲遐,能去逛街,能买喜欢的东西。”
“朝阳关厢的那间成衣铺真不错啊,还不算贵。”
“门钉肉饼真好吃啊!”
“豆沙和沙楂的江米年糕才好吃,休息日的时候还要去吃。”
说着说着,话题便跑偏了,但也说得欢快高兴。
离开皇宫,确实自由了很多。皇家又给安排了工作,生计不愁。
听说还要从军队中选人,给她们安排相亲婚配。
不过,这倒是有些不好意思,风声还未确定,谁也不好议论。
她们是自愿出宫的,年纪在二十上下。
这在明朝已经是剩女,但还不算太老,不影响生育。
而宫中招宫女的新规,已经改成了十二岁入宫,二十岁放出。
当然,如果想在宫中继续服役,也听任她们的意愿。
而且,如同宫中教授太监读书识字一样,宫女也开始接受教育。
“周姑姑来了。”有人小声提醒,议论声立刻停了下来。
周姑姑是宫中老人,已经四十多岁,放出宫后便在慈幼院作管事儿。
她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也没有什么笑模样,还保持着在宫中那副严肃的神情。
走到几人面前,几个宫女赶忙施礼。
“你们快点打扫,然后去领布领棉,抓紧时间给孩子们做棉衣棉裤。”
周姑姑沉声说道:“织染坊那边也有加工,但时间紧,做不过来。”
赵小英等赶忙答应着,并不觉得意外和劳累。
毕竟,这是她们作为保育员的责任,也是她们的工作。
周姑姑似乎笑了笑,淡得几乎看不出。
她随即又扳起了脸,提醒道:“万岁过些时日,肯定会来视察,棉衣不能敷衍。”
众人又齐声应承,等周姑姑走后,加快了清扫的速度。
“这些孤儿真是命好啊,吃饱穿暖,还能读书识字。”赵小英发出由衷的感慨。
小月连连点头,深有同感,说道:“可惜,咱们没赶上好时候。”
宫女们多数是因家贫,才入宫当差。
也有是孤女,被人牙子转卖进宫的。
封建社会,人口买卖是合法的,这也是朱翊钧接下来要立法杜绝的。
但在之前,还是要做好准备工作。
毕竟,没到活不下去的地步,谁肯卖儿卖女?
如果不卖,家人可能饿死得更多。孩子卖了,兴许还是一条活路。
除了卖儿卖女,还有另外的恶劣传统,那就是溺婴,更让朱翊钧深恶痛绝。
溺毙女婴直到近代,在中国还存在,实在是劣习难改。
主要的原因有两条,一是重男轻女,其次则是贫困,养不了。
所以,朱翊钧要先解决这两个问题。
可不管是消除贫困,还是改变观念,都将是长期而艰巨的任务。
最快最简单的办法,则是朝廷出钱,在各地创建育婴堂,收养社会遗弃婴儿。
能给孩子条生路,也就没有那么多狠心的父母。
当,当,当————
下课的钟声响起,片刻后,教室门打开,孩子们欢叫蹦跳着跑了出来,在操场上撒欢。
从饥寒交迫,到衣食无忧,简直是天上地下的区别。
能吃饱穿暖,无忧无虑,就是他们最大的快乐。
“慢点。”赵小英差点被个小丫头撞到,笑着伸手捏了捏小脸蛋儿,叮嘱道:“小心摔倒。”
小丫头匆匆忙忙地弯腰行了个礼,咧着缺了个牙齿的小嘴傻笑着。
“去吧。”赵小英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厕所,笑着让开了路。
欢声笑语充满了操场,孩子们还没换上棉衣。
可天气也未入冬,他们跑跳着也不嫌冷。
关键是屋子里暖和,烧上了火墙火炕,课间这一会儿玩耍,也冷不着。
而且,入了慈幼院,原来槛褛的衣裳已经丢掉,换上了新衣。
“米饭,白菜——豆腐——汤。”
有认识几个字的孩子,在食堂门前看着牌子,露出期待和馋涎。
饭菜不算丰盛,也基本上固定。
早上是粥馒头小咸菜,中午是米饭菜汤,晚上不是米饭就是馒头或饼。
天气渐冷,绿色蔬菜几乎没有,白菜箩卜豆腐豆芽便是主流。
但对这些孤儿来说,却是美味。
何况,菜汤上漂着油星,还有肉末儿,更是他们原来根本吃不到的。
其实,一天三顿,还是这样的饭菜,已经是很多普通老百姓都难以达到的标准。
尽管一日三餐出现的时间很早,但多在权贵之家,一般老百姓还享受不起。
“晚上是馒头,箩卜——丸子汤。”
除了玩儿,孩子们最关心的就是吃。
尽管饭菜的样式翻来复去,就那么几样儿,可孩子们还是满心期待,直咽口水。
乾清宫内。
尼堪外兰跪伏于地,头也不敢抬。
紫禁城的堂皇壮观,已经闪瞎了他的狗眼,震慑了他的心魂。
皇帝的无上威严,更是让他心中惴惴,如拜天神。
朱翊钧打量着这个满奸,淡淡地开口道:“起来吧!”
尼堪外兰爬起身,恭谨地肃立。
咫尺天威,令他如山压背,冷汗直流。
“不知道这条狗能不能为朕所用,能为解决女真人提供多大的帮助?”
朱翊钧打量着,审视着,思索着,权衡着。
可不管怎么样,现在是利大于。
而且,只要时时监视关注,也不怕尼堪外兰坐大反叛。
和老奴一样,只要明军保持战力,碾死尼堪外兰也如同蝼蚁。
“尼堪外兰,平灭古勒寨有功,朕自有封赏。此番召尔入京觐见,还欲重用。”
朱翊钧沉声说道:“只是朕想知道,你对我大明有多忠心,又有几多能力。”
尼堪外兰心中一震,又再次跪倒,重重地叩下头去,“奴才对大明忠心耿耿,日月可鉴。万岁但有差遣,万死不辞。”
朱翊钧好悬没乐出来,嘴角弯了弯。
这个女真蛮夷竟然这么会说汉语,着实令他有些惊讶,又有些好笑。
“不知道老奴是不是也这般如狗,才让李成梁放了他一马。”
朱翊钧眯了下眼睛,露出微不可察的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