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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 皇帝的日常

    还是战乱的原因,辽东不够安定,直接影响到了移民的积极性。

    所以,朝廷一方面组织流民前往辽东。

    一方面还要再拿出足够诱惑的政策,以最大的努力来促进山东和江淮的百姓进行移民。

    山东离得近,江淮则爱闹水灾。

    而且,运河虽然不废弃,但海运成熟后,也不会象现在这般繁华。

    那些靠着漕运和运河吃饭的百姓,如何生活就是个问题。

    砸人家饭碗哪,往往会引起动乱。就象明末裁撤驿卒,就搞出了李自成。

    所以,砸碗之前,或者是同时,还要尽量给他们找到出路。

    其实,重开海运,便要招募大量的船工水手。

    而在北方沿海从事运输粮饷的船员水手,通常都是在江淮招募。

    比如登莱水师,以及明末在觉华岛的水师。

    当然,所谓的水师,也就是运输大队,并不擅长海战。

    况且,兴海运还将带动相关产业的扩大和发展。

    最主要的便是造船业,将重新振兴,技术将提高,也会增加更多的工作岗位。

    明代的造船业,最初起因于防海备倭。

    从洪武年间开始,朱元璋便多次下诏在浙江、福建两省建造“备倭”海船。

    正是从此时开始,南京逐渐成为明代最重要的造船中心。

    洪武后期,造船厂分布愈加广泛,除南京造船中心外,尤以江苏、福建、湖广、浙江等地最为发达。

    经过不断的发展,到永乐年间,造船业发展到了巅峰。

    当时造船厂规模之大,配套之全,质量之高,检验之严,均达到历史最高水平。

    明朝的造船技术在当时堪称世界一流。

    郑和的宝船不仅体量巨大,还采用了许多先进的技术,如水密舱、平衡木等。

    这些技术不仅保证了远洋航行的安全,还影响到了周边国家的造船业。

    倭国、暹罗等国,都曾模仿中国的造船技术。

    而且,技术交流是双向的。

    明朝的造船匠人们也不断吸收外来经验,如研究阿拉伯人的航海资料,进一步提升了自身的技术水平。

    但如同王朝兴衰交替,大明造船业也从巅峰走向了衰落。

    郑和之后,再不下南洋。海图烧了,航海业也废了。

    重农抑商,海禁,使得曾经辉煌一时的航海造船业,逐渐失去了生机。

    规模宏大的南京龙江宝船厂基本上废了,福州长乐船厂,也不再兴盛。

    唯一还维持正常运转的是清江督造船厂,成为专造内河漕船的中心。

    当然,清江督造船厂也能打造海船。

    王宗沐坐镇崇明岛,已经上奏皇帝,正在督造沙船。

    沙船是长江口一带的平底海船,方头方尾,俗称“方艄“;

    甲板面宽,型深小,干舷低;

    采用大梁拱,使甲板能迅速排浪;

    有“出艄“便于安装升降舵,有“虚艄“便于操纵艄篷。

    船上装有多枪多帆,航速比较快。

    舵面积大又能升降,出海时部分舵叶降到船底以下,能增加舵的效应,减少横漂,遇浅水可以把舵升上。

    因为方头、方梢、平底、浅吃水,具有宽、大、扁、浅的特点。

    底平能坐滩,不怕搁浅,吃水浅,受潮水影响比较小;

    面且,沙船上多枪多帆,枪高帆高,加之吃水浅,阻力小,能在海上快速航行,适航性能好。

    沙船小的载重量在250—400吨之间,中等500—800吨,元代海运大沙船能达1200吨以上。

    可尽管沙船曾远航到爪哇,郑和七次下西洋,也有大队的沙船随航。

    但在朱翊钧看来,沙船还是更适合在北方沿海航行。

    远洋船只的话,不应该是这样的形制。

    “福船、蜈蚣船,还有赶缯船————”朱翊钧阅看着呈上来的大明水师的现状,脸上没有什么特殊的神情。

    虽然在抗击倭寇的作战中,大明水师有所振作,可依然与西夷列强拉开了距离。

    “船只数量虽多,但能远海作战的很少。船只形体小,装炮少,舰载火炮也威力不足“”

    比如作为主力战舰的福船,舰首备大发贡炮一门、千斤佛郎机六门、碗口统三门,迅雷炮二十门————

    还有另一种主力战舰赶增船,装炮更少。且多是将军炮、百子炮这样的老旧型号。

    “这样的战舰,这样的武器,再不发展,难怪连海盗都打不过了。”

    尽管明朝水师在珠江口海战中重创了葡萄牙人,使其与中国通好。

    末期,还在澎湖之战与料罗湾海战中将荷兰舰队击败。

    但那场面,真的不能令人欢欣鼓舞。

    说白了,就是靠着近海本土的优势,用蚁多啃死象的群殴战术。

    西夷的战舰有多少,不过是几艘,好象连两位数都没有。

    而且,料罗湾海战还是郑芝龙打的。

    严格意义上讲,已经算不上是大明水师。

    “不能听从朝廷号令,只为家族赚大钱,怎么算得上是国家海军?”

    朱翊钧很清醒,也绝不自欺欺人。

    同时,他也很有信心,重振大明海军的荣光。

    一个海商,或者说是海盗,都能发展到击败西夷的实力。

    大明以举国之力又岂能做不到,肯定会做得更好。

    “佛朗机炮用于陆战还可以,打北虏和挞虏没问题,但用于海战,特别是和西夷打,却远远不够。”

    佛朗机射速够快,但闭气性差,射程和威力便大打折扣。

    而西夷已经换装了加农炮,大明这边叫红夷大炮。

    “也不对,加农炮似乎炮管更长,与红夷大炮还不一样。”

    朱翊钧搜寻了下记忆,也拿不准,又愈发想念赵士祯。

    要造船,就造西夷现在用的海船。

    大明海军的目标是星辰和大海,而不是在沿海打转。

    大明海军的假想敌,也应该是西夷,在武器装备上,就不能比西夷差。

    朱翊钧抬起头,看着走进殿内的孙暹。

    孙暹施礼之后,把抱着的奏疏放在了桌案上。

    朱翊钧有些无奈,放下海军资料,又开始阅看奏疏。

    “皇帝很无聊,古代皇帝更苦逼。现代打工人很苦逼,可朕还不能躺平摆烂地享受。

    “”

    “看不完的奏疏题本,解决不完的问题困难。紫禁城就象个笼子,整天也是三点一线的枯燥。”

    朱翊钧想着后世丰富多彩的生活,不断地吐槽。

    奏疏被分了类,孙暹越来越懂万岁的心思。

    重要的和不太重要的,万岁信重的和关系一般的臣子。

    皇帝最近关注的,最近的朝政重点工作————

    不太重要的奏疏,官员们或者是想让皇帝知道自己在干活儿,也或者只是让皇帝对自己有个印象。

    全大明的官员那么多,有多少能被皇帝记住名字的?

    所以,常上奏疏,混个脸儿熟,非常必要。

    朱翊钧也有了阅看奏疏的技巧,不重要的只看内阁的票拟,用印即可。

    重要的,他不但看节略,还看内容,以便得出自己的分析和结论。

    “天津地区的开发,要到明年才能有成效,不知道能不能提前种出小站稻。”

    朱翊钧看着奏疏,很是期待。

    天津不仅要开埠,还有海河地区的开发治理。

    围水造田,种植番薯,天津地区至少能开发出几十万亩田地。

    几十万亩,就又能让十几万户人家能吃饱肚子。

    他已经派人请了江南的种稻高手,还有福建的陈家人,在天津地区试种番薯。

    离小冰河期的高峰,应该还有二三十年,番薯在北方还是能种的。

    等到土豆培育成功,小冰河期到了,北方也有耐寒耐旱的作物。

    “看吧,朕连这些事情都要操心,就没几个臣子能为朕分忧的。”

    朱翊钧提笔作了批示,又拿起了一本奏疏。

    说起来,大明疆域万里,那么多的州县,军事的,政务的,大事小情少不了。

    能奏到御前的,自然也都有需要皇帝定夺或指示的必要。

    即便经过了筛选,每天的奏疏题本依然很多。

    好在大部分,皇帝只看票拟节略,知道有这么回事就行。

    能让皇帝认真阅看,并亲自批示的,也就剩不了多少。

    “入冬结冻,还有一个多月吧,按照王锡爵和沉鲤的上奏,移民应该能渡过在辽东的第一个冬天。”

    朱翊钧看得仔细,也认真作了批示,真是操心的命。

    辽东和北方的移民开发,都有一个很大的困难需要解决。

    一天一季的耕种,错过了春耕,等于两年的时间都需要朝廷补贴粮食。

    今年移民辽东的百姓,不眈误明年的春耕,秋收后基本就能自给自足。

    如果等到明年再移民,到了辽东,既要建房,又要垦荒,太过匆忙。

    可不管怎样,朝廷号召的,就要全力补贴,不让他们冻着饿着。

    历史上的闯关东,可没有这么好的待遇。

    百姓们全是自发自救,非常的艰苦。

    特别是路上和刚到辽东的时候,肯定也会死不少人。

    “动员了大部分的劳力,就是设村建屯、盖房建屋,有钱好办事儿,简单的土坏房能盖起上万间。”

    “再加之驻军建造的,明年移民就更容易了。”

    朱翊钧稍微放下心来,又看了下屯粮的数据。

    能够支撑他继续深化改革,并且向辽东移民开发的物资基础,还是较为坚实的。

    这是张居正十年新政的成就。

    太仆寺存银加之太仓存银,总数约达七八百万两,太仓存粮亦可支十年之用。

    太仓是京城内的重要粮仓,主要负责存储和管理国家的粮食储备,以确保粮食的运输和供应。

    而由天津向辽东海运粮草物资,也是成熟固定的航线。

    现在的运输任务由津门海防营和登莱水师承担,即便是冬季,海运也能运到旅顺港。

    趁着辽西辽东其它港口还未封冻,运输粮食的目的地,主要在觉华岛、锦州、营口、

    皮岛。

    在辽东,旅顺港好象是唯一的不冻港。即便是大连,好象也不行。

    何况,当时还没有大连这个名字,还没有建设港口。

    朱翊钧又能放心了,至少在大雪封路的冬季,辽西辽东各地,应该不会缺粮。

    “看来,没有详细的计划,没有充分的准备,辽东移民可能会是一场灾难。”

    朱翊钧放下奏疏,喝着茶水,也提醒着自己。

    施政要谨慎,上面的一个政令,落到老百姓身上,就是关系生死的大事。

    “好象有那么一句话,时代的尘埃,落到普通人身上,就如大山般沉重。”

    朱翊钧记不清楚了,在喝茶休息的时候,思绪又开始发散。

    没错,这就是皇帝的日常。

    上朝耍猴,批阅奏疏,发呆思考,走动踱步————

    现在天气越来越冷,也没了花红柳绿的风景,你就说无聊不无聊。

    朱翊钧过着几乎一成不变的日子,刚穿越时的新鲜感已经荡然无存。

    “想出去消遣,想游山玩水,想打几圈麻将,想————”

    朱翊钧知道自己只能是想一想。

    即便能做到,也失去原本该有的趣味,比如打麻将。

    “和嫔妃们玩麻将吗,有意思吗?”

    朱翊钧没试过,但也让皇家内作监打造出来几副,给太后和妃嫔们送去。

    妃嫔们也无聊啊,权当作个娱乐。

    朱翊钧还有台球桌,就在偏殿摆着,不是瓷球,是硬木造的,偶尔去放松一下。

    “朕还是矫情了,就和围城一样,苦命打工人羡慕皇帝的生活,当了皇帝,又觉得没有了普通人的快乐。”

    朱翊钧目光闪了一下,三花小主跳上了御案,用蠢萌的大眼睛望着他,还喵呜地叫了一声。

    几个月的时间,小猫崽已经长成了大猫。

    可长大的只是形体,脑子里还是小崽子的思维和智商。

    朱翊钧笑了笑,伸手摸了摸三花小主毛茸茸的脑袋。

    三花小主看起来很享受主人的抚摸,躺下来露出了肚皮。

    朱翊钧又笑了,抚摸着猫咪的肚皮,一人一猫都很惬意。

    三花小主舒服地眯起了眼睛,小爪子还在空中一下下轻轻地挠着。

    “朕给了小猫一个家,让它能舒服地活着。那些失去亲人的孩童,朕也会一样的怜悯和照顾,让他们无忧无虑。”

    朱翊钧垂下眼帘,想去看看皇家慈幼院的孤儿。

    天气越来越冷,不知道慈幼院的取暖怎样,不知道孤儿们有没有棉衣棉鞋穿。

    按照新的教育模式,新的教材,朱翊钧希望十几年后,能培养出一批他所需要的人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