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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六十二章 又是你?(上)

    “当时追他的,是跟了属下多年的老弟兄。他们几个办事虽然算不上多精细,但这种事不可能看错。

    那家伙手伸进衣襟里,拿出纸条便往嘴里塞。弟兄们扑得已经很快了,可还是慢了一步。”

    苏浩缓缓点头。

    “这就有点意思了。”

    他将小松洋的口供放到桌上,手指在桌面轻轻敲了两下。

    若只是一个普通日谍,倒也罢了,问题是,小松洋已经交代了猎人小组六人的完整名单。

    而且他对岛上树和陈文礼的身份、任务、联络点乃至藏匿物的位置,都说得异常详细。

    这至少证明,小松洋的主要口供没有问题。

    那么这个突然出现的中年人,又是什么身份?

    是小松洋故意隐瞒的一枚暗子?

    还是某个与猎人小组完全没有关系,却碰巧撞到军情处行动的可疑人物?

    可无论如何一个当场吞毁纸条的人,都值得亲自看一眼。

    “走!”

    苏浩站起身,将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

    “先去看看那人。”

    “是!”

    黄嵩立刻在前方带路。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办公室,穿过昏暗的走廊,径直朝刑讯科方向而去。

    片刻两人来到刑讯科门外。

    还没进去,便看见两个熟悉的身影,正坐在门口的长凳上打哈欠。

    一个身形高瘦,眼神有些发直,另一个则靠在墙边,手里捧着一杯早已凉透的浓茶。

    正是刑讯科的赵龙和李虎。

    “苏组长!”

    见到苏浩,两人立刻从长凳上站了起来。

    苏浩脚步一顿,看着二人,嘴角不由微微抽了一下。

    “怎么又是赵兄弟和李兄弟?”

    闻言,赵龙和李虎对视一眼,脸上同时露出无奈。

    李虎端着茶杯,苦笑道:

    “苏组长,我们兄弟俩也想知道,为什么您每次过来,恰好都是我们值班。刑讯科平日里其实挺清闲。

    有时候一晚上都未必能碰到一个正经犯人。可您一来,准能带回来一堆人。”

    赵龙也在一旁接话:

    “再这么下去,上面要是不给咱们兄弟多发点奖金,我们俩怕是真得猝死在这儿。”

    黄嵩闻言,忍不住笑骂道,

    “行了,你们两个!下次给你们带点好酒!人呢?”

    赵龙连忙收起脸上的苦相。

    “都分别关着呢。一个已经单独押到最里面那间了,一个在另一边,暂时没动。

    至于刚抓回来的那个中年人,关在三号审讯室。我们按照黄队的意思,先绑住了手脚,还没上手段。”

    苏浩点点头。

    “带路!”

    “是!”

    赵龙和李虎连忙在前头引路。

    而在三号审讯室内,曹文石正被绑在一张木椅上。

    他的双手被反剪在椅背后,双脚也被牢牢固定。脸上的淤青还未消退,嘴角的血迹已经干涸。

    头套是在他被押进这间屋子后,才被人摘下来的。

    直到此刻,曹文石依旧不知道自己被带到了哪里。

    不过,他心里已经有了最坏的猜测,党务调查处,多半是那里了。

    南京城内,能有这样一批训练有素的便衣,敢在夫子庙一带肆无忌惮抓人的,也只有党务调查处和军情处。

    毕竟原因也很好猜,轮谁对这他们追着咬,那肯定是党务调查处那群疯狗了!

    曹文石心中沉重,他缓缓闭上眼。

    一旦自己扛不住。

    自己这条战线的同志,都可能会被一网打尽。

    曹文石自问不是胆小之人,这些年潜伏敌后,他见过血,也见过死人。

    年轻时,他甚至曾亲手送走过几位牺牲的同志。

    可真到了自己被绑在审讯椅上的这一刻,他仍旧感到一阵无法抑制的恐惧。

    这不是怕死,而是怕自己扛不住。

    怕自己会在极端痛苦之下,说出那些绝不能说出口的名字。

    后世的一些影视剧里,常有铁骨铮铮的好汉。

    他们被打得血肉模糊,骨头断了,手指夹碎了,仍旧能够昂着头,骂上一句要杀便杀。

    这样的人,现实里当然有,而且并不少。

    可真正经历过地下斗争的人都知道,酷刑从来不是一两鞭子、一顿拳脚那么简单。

    敌人会给你上夹棍,会往指甲缝里钉竹签。

    会让人长时间站立、剥夺睡眠,会在伤口上洒盐水,也会用冷水、强光和饥饿一点点磨掉人的意志。

    至于电刑,那更是让许多人闻之色变的东西。

    皮肤被电流灼伤,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牙关咬得鲜血直流,连意识都会在剧痛中变得支离破碎。

    那种痛苦,不是谁喊几句口号便能轻易熬过去的。

    至于究竟有多少人能撑住?没人能给出一个确切数字。

    但就曹文石知道的,这些年不少同志其实很多都是没能抗住从而叛变的!

    要不然他们的处境也不会这么糟糕了,往往一个人叛变会牵连一群人跟着遭难。

    当然也有铁骨铮铮好汉,但这种人很少很少!

    曹文石也不清楚,自己能不能扛住。

    曹文石清楚,信仰能让人坚强。可人的血肉之躯,终究有极限。

    有些同志在被捕前也曾发誓,宁死不屈。可真正被拉进审讯室、面对无休无止的折磨后,还是会崩溃。

    这并不完全是意志的问题,而是人性本身,便经不起那种残酷的反复撕扯。

    曹文石不敢保证,自己一定能够熬过去。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尽量拖,拖二十四个小时。

    只要自己失联超过一天,林晚秋同志便会按照预案切断联络,园丁同志也会察觉不对,还有其他这条线上的同志们同样会转移。

    咔哒。

    这时审讯室外传来锁扣转动的声音。

    曹文石猛地睁开眼,就见房门被缓缓推开,最先走进来的,是先前给他绑住他手脚的两名审讯人员。

    紧接着,两个人从门外走了进来,其中一人,赫然便是前不久在夫子庙外抓住他的带队便衣长官。

    曹文石的身体下意识绷紧,而另一个,是个很年轻的军官。

    对方穿着军装,面容俊朗,神色却显得异常平静。

    曹文石一开始只是觉得眼熟,可多看了两眼后,他的神情忽然僵住。

    下一刻,他猛地睁大眼睛,心中一动赶忙道:

    “先生!是您吗,先生?我啊!上次茶馆里,咱们见过的!我是冤枉的啊!

    您能帮我作证吧?”

    一时间赵龙、李虎、黄嵩三人都是齐齐一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