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晟已经送过她礼物了,是一本19世纪的西方宫廷美学画集。

    倾欢随手翻了几页,就喜欢的不要不要的。

    要不是一会儿要全家出动准备年夜饭,倾欢恨不得一头扎进书房,抱着平板狠狠画它个昏天暗地。

    这会儿,闻晟又送了她一份。

    巴掌大的盒子,打开来,是一串贝母手串。

    一眼瞥过去,倾欢目光一怔,“这不是……”

    这跟闻劲送他的那串相同的风格。

    只不过闻劲那串石子果壳多,贝壳少。

    而闻晟送给她的这串,几乎全都是贝壳,只穿插了寥寥几个形状怪异的果壳。

    倾欢眼里有笑。

    细碎的贝壳撞击声里,贝母手串滑落进手腕。

    倾欢拽起衣袖,手腕上,两串手串相依相偎,“闻劲说和你一起搞玄学去了,回来给所有人都带了像样的礼物,只有我这个,是他亲手做的。”

    炫耀似的晃了晃,倾欢举起手对着橙红的暮霭打量那两串手串,“大哥亲手做的?”

    “不是。”闻晟笑,“别人送的。”

    闻劲不知道的是,乌斯曼原本就准备了一条手串要送给他。

    可他在部落里忙了一天,白天走遍山谷沼泽,寻到了那些细碎又好看的石子果壳,晚上挨家挨户的作揖许诺,换来了少有的几片贝壳。

    亲自打磨完成了那串手串。

    乌斯曼的那串没送出手。

    在他带着闻劲的谢礼再一次到部落的时候,落到了他手里。

    乌斯曼说,心诚则灵,爱能创造奇迹。

    闻晟不知道乌斯曼在说他还是闻劲。

    无论是谁,闻晟都由衷的希望,奇迹能落在闻劲和倾欢身上。

    倾欢很好奇,“大哥,你们到底去哪儿搞玄学了?”

    她身边的朋友们也喜欢搞玄学。

    顾烟没事就研究星盘塔罗牌。

    黎诺一开口就是“大师说”。

    就连杨鸿雁,有自考班的男生追她,她义正言辞的告诉对方,金牛和射手是死敌,你追我是不会有好结果的。

    所有人研究玄学倾欢都能理解。

    唯独没想到,浓眉大眼的闻晟,一本正经的闻劲,这两个人会搞玄学。

    “都玄学了,怎么能告诉你?告诉你不就不灵了……”

    闻晟笑,挥了挥手,“回去吧。春节愉快!”

    迈巴赫疾驰远去,想到闻晟最爱的明明是能驰骋在草原里的越野车,如今却从潇洒恣意风转换成了商务正经风。

    倾欢感受着靠近身边的凉意,头也不回的轻声道:“你有没有觉得,其实你特别幸福?”

    “嗯,有。”闻劲应声。

    倾欢回头白他一眼,“大哥那么爱你……”

    “倾倾!”

    闻劲打断倾欢的话。

    他当然知道闻晟对他很好,从小到大,一直如此。

    可他能接受爱这个字眼放在祖父祖母和倾欢身上。

    祖父祖母很爱他。

    倾欢和孩子们也很爱他。

    闻晟?

    还是换个词比较好。

    倾欢:……

    两人进门的时候,一家老小都在餐厅。

    厨师和佣人都放了假,这一年的年夜饭,严文慧和宋茂安打算自己动手。

    宋茂安负责荤菜。

    严文慧做素菜小炒和凉拌菜。

    宋池野报名了松鼠鱼,黎莞和桉桉萱萱远远的趴在厨房门上,眼睁睁看着那条一个小时前还黑不溜秋的鱼,被宋池野洗洗切切裹裹面糊,放进油锅再捞出来,蜿蜒出了灵动的造型。

    热油爆汁,酸甜的香味里,挂满酸甜汁的松鼠鱼收获哇声一片。

    宋池野端盘上桌,再转身,看到了黎莞欣喜的双眸,“老公你好厉害啊!”

    豪门里的男人,会做饭的没几个。

    像宋池野这样会做大菜的就更别说了。

    黎莞没想到,她就主动了这么一回,结果就捡到宝了。

    宋池野笑了起来。

    从前阴森沉郁的男人,婚后家居气息越发浓厚,一路朝居家好男人的方向去了。

    哇声一片里,宋池野拍拍衣角,带走了疯狂夸夸的黎莞。

    餐桌前,萱萱的眼睛都黏在松鼠鱼上了,要不是桉桉看着,她就要伸出手指去蘸点汁偷偷尝一口了。

    餐桌前剥蒜的闻劲回头看了一眼又一眼,“倾倾,我是不是该去进修一下?”

    “进修什么?厨艺吗?”倾欢笑眯眯的,认真剥蒜衣,“你打算学什么?东坡肘子?佛跳墙?还是一步到位学个满汉全席?”

    闻劲只会做简单的饭菜,大菜他没那个耐心,也没那个兴致。

    可那是从前。

    如果明年除夕,他能系着围裙做出一桌大菜,不说桉桉萱萱了,就是宋茂安和严文慧,都能带着眼角的褶子猛猛彩虹屁吧?

    闻劲思绪翻飞。

    倾欢把碗摞在他手里,“虽然厨房是兵家必争之地,但我还是更想看你给宝宝换尿不湿。”

    今年除夕还在眼前,闻劲仿佛已经看到了明年除夕的热闹。

    碗里的雪白蒜瓣洁白如玉。

    再抬眼,是倾欢明媚温柔的笑脸。

    闻劲笑笑,端着碗进了厨房。

    这是闻劲和倾欢过得最开心的一个除夕。

    过往五年,要么在闻家老宅,要么在半山别墅,除夕夜的幸福美满更多是装出来的。

    可今晚,眼前、身边,每个人脸上的笑容都发自肺腑。

    电视里喜庆欢乐的歌舞声充斥别墅的每一个角落。

    院门口的空地上,宋池野和闻劲进出几趟,放好了一会儿要放的烟花爆竹。

    距离零点还有半个多小时,四周渐次响起爆竹声。

    原本昏昏欲睡的桉桉和萱萱睁开眼,瞬间清醒。

    “外公,我也要放爆竹!”

    “走,放!”

    “还没到零点呢……”

    “放着放着就到了!”

    “……”

    宋茂安给萱萱穿羽绒服小靴子。

    宋池野给桉桉递手套,一边还不忘抓起围巾裹在黎莞脖子上。

    闻劲拥着倾欢落在最后。

    嘭!

    嘭嘭!

    夜空中姹紫嫣红。

    眼前火树银花。

    无人机方阵在头顶现出“新春大吉”的明亮时,不远处的夜色里,钟声响起。

    新的一年到了!

    “看,流星!”

    桉桉的惊呼声响起。

    闻劲回头,就见倾欢已经双手合十闭上了眼。

    漆黑的夜空,不时有轻灵炸开的烟花。

    从头顶划过的流星被衬的光芒黯淡,唯有转瞬即逝的轨迹落寞宣告,它千真万确是颗流星。

    仰头看着,闻劲听到了耳边的许愿声。

    “……平安就好……要永远在一起。”

    没有主语,可闻劲知道。

    寒冷的夜风吹在脸上,律动的心跳像是跃动在壁炉里。

    当!

    当……

    钟声落下。

    宋池野裤兜里的手机嗡的震了一下。

    几步远处,黎莞跟萱萱桉桉分发仙女棒。

    每人两根,一大两小头对头凑到宋茂安握着的打火机前点燃。

    桉桉一言不发,默默排在最后。

    萱萱笑的小脸通红,“小仙女放的烟花就是仙女棒……”

    黎莞眼睛弯弯,“谢谢爸爸!”

    摸出手机时,宋池野脸上还带着笑。

    看到陌生号码,再点进信息看到对方发来的彩信图片时,宋池野眼底的笑意已然凝结成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