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池野回了趟湖山公馆。

    物业说二楼卧室床上的玩偶形状惨烈的时候,宋池野心中就有了猜测,可仍旧想亲自看一眼。

    这会儿看到了。

    半人高的粉色兔子,做成眼睛的黑毛球被暴力拽掉,身上的裙子被扯了个稀巴烂,胸前开膛破肚,露出内里雪白的丝绵填充物。

    萱萱喜欢的草莓熊,笑脸连同整个头被涂得通红,仿佛从高楼坠下摔得脑浆碎裂的惨烈模样。

    其他几只大小不一的毛绒,不是断了胳膊就是掉了腿。

    无一例外,胸口都划了个红色的叉。

    宋清鸢把自己满腔的愤怒,都发泄了在了一群没有生命的毛绒玩偶上。

    仿佛它们是倾欢和桉桉萱萱。

    反观三楼卧室,除了浴室里的水迹,几乎看不出有人进来过。

    掀开床上的保护罩,床被枕头抚平的痕迹很明显。

    相比二楼,这里几乎算是被温柔对待过。

    可一想到宋清鸢曾躺在这里自拍,宋池野就说不出的恶心。

    她是故意的!

    她在挑衅。

    宋池野最庆幸的,是这一切发生在闹鬼事件发生严文慧回来之后。

    否则,妈妈看到,惊吓之余,她会伤心难过的吧?

    细微的声音响起时,宋池野猝然转身,目光落在了电视屏幕上方的迷你摄像头上。

    哎呀,被发现了呢!

    漆黑的房间里,宋清鸢捧着手机,看着一步步走到面前,像是站在她面前直视她的宋池野,眼底迸发出狂热的光。

    “哥,你看到我了是不是?……你一定看到我了!”

    最后一次见面是在派出所,他走的头也不回。

    庭审时他没出现。

    一月一次的探视,他也没出现。

    时隔五个月,这是她距离他最近的一次。

    “哥,你不知道我有多想你!”

    “那些痛的快要死掉的日子,还有那些装疯卖傻、逃亡奔波的日子,我只有想到你,才会充满勇气。”

    “哥……”

    距离近到她能看到他下巴上新生的胡茬。

    和他眼底的愤怒。

    宋池野脸色阴沉。

    宋清鸢目光狂热。

    她瘦了十多斤。

    可他气色好到身上多了些蓬勃的少年感。

    不愿承认那是被爱情滋养过的原因,唯有看到宋池野阴沉的脸色时能找到几丝熟悉的亲切感。

    宋清鸢双手捧着手机,指甲几乎要掐进手机屏幕里去。

    下一瞬,屏幕一暗。

    宋池野掐断了监控。

    丝毫不意外他会回到湖山公馆,也不意外他会发现她留给他的小惊喜。

    毕竟他们从小一起长大。

    一想到自己的恶作剧得逞了,黑暗里,宋清鸢的眼睛亮的宛如两簇鬼火。

    上穷碧落下黄泉,这辈子,他休想甩脱她!

    有了女朋友又如何,只要她还活着,他就不得不因为她这样那样的小动作而频频想起她。

    怀疑是春风里疯长的枝桠,只要有一丝机会,就会疯狂探入黑夜。

    她就不信,那个黎莞能不在乎。

    大年夜,她的男朋友,去了她睡过的房间。

    只要一想到黎莞此刻孤零零的待在她和宋池野的房间里,孤零零的躺在他们欢好过的床上。

    很快,等到宋池野,等到一个被宋池野粉饰过的谎言。

    宋清鸢便忍不住呼吸急促。

    再想到宋池野即将欺骗黎莞,而她和他在那一秒对视过,宋清鸢激动到身体发抖。

    窗外有哩唔哩唔的声音接连响起,是消防车。

    每年除夕都会有这样那样的事故,无一例外都是烟花爆竹引起的。

    宋清鸢看着那扇窗,仿佛有人见证了她的雀跃时刻。

    湖山公馆里,宋家别墅湮灭于一场大火。

    物业先到。

    可火势太大。

    距离最近的消防栓拧开,冲天而起的水柱还没够到二楼窗户就化成了水蒸气。

    不久前来这里检查过的物业经理看向双手插兜面色森冷立在苗圃前的宋池野,总觉得这场火没他刚刚解释的那么简单。

    宋池野说,辞旧迎新,他来除除家里的晦气。

    鞭炮炸开,有火星子落进二楼卧室里,不知道怎么就起了火。

    可分明他刚刚带人楼上楼下的检查过,二楼那间卧室里,除了床上那些被破坏的格外诡异的毛绒玩偶,根本没有任何易燃物。

    玩偶。

    正对上宋池野看过来那一眼,物业汗毛倒立。

    “怎么?”宋池野问,“还是你想说,是我纵火?”

    哩唔声由远及近,消防车进了小区大门。

    物业果断摇头,“怎么会?这是您家,谁会在自己家里纵火呢。”

    宋池野颔首,“回头重建的时候,报批手续繁多,就麻烦您这边了。”

    宋家一向和善,宋池野也出手大方。

    物业经理听懂了,“一定,一定!”

    天干物燥,帝都已经好几天没下雪了,火势来得快烧的猛,消防车赶到扑救了半个多小时才浇灭最后一丝火苗。

    伴随着轰隆的巨响,三楼露台的房梁倒塌,夜色中扬起黑烟。

    偌大的别墅,只剩一个一片漆黑废墟。

    等到天亮,画面不知道会有多惨烈。

    “是我自己的过错,让诸位受累了!”

    “锦旗会在复工当天送到消防救援局。”

    “春节愉快!”

    消防车疾驰驶离。

    宋池野在夜色中伫立许久。

    他从有记忆起就是生活在这里的,湖山公馆的别墅不但见证了爸妈的新婚,他的加入,也见证了倾欢和宋清鸢被错换的人生。

    宋清鸢敢一而再再而三的来这里生事,凭借的,不过是她对这栋房子的了解。

    而如今,是该结束的时候了!

    奔驰驶回松云府已临近四点。

    宋池野进门时,一楼主卧有灯光亮起,门打开,披着外套的宋茂安看见宋池野,嗅了嗅鼻子,“你一个人去放烟花了?”

    “没有……爸,妈呢?醒着吗?”

    “我俩一晚上没睡,你和阿劲一前一后,你妈还以为你俩是商量好的呢。没想到阿劲回来了,你反倒没动静了。”

    也不问他去哪儿了,宋茂安说完,借着稀薄的月光看了眼挂钟,“怎么着?现在聊,还是白天再说?”

    “现在吧。”

    宋池野跟在宋茂安身后进了主卧。

    房门关上,别墅陷入一片寂静。

    宋池野再回到三楼主卧,窗外已经露出鱼肚白。

    大床上,黎莞还在睡梦中,手里还攥着他的睡衣衣领。

    低头去亲她,俯身时闻到了自己身上浓郁的糊味。

    宋池野直起身,转身进了浴室。

    再回到床上,刚掀开被子躺进去,黎莞就迷迷糊糊的偎了过来,声音惺忪,“老实交代,你去哪儿了?”

    “干坏事去了……”

    黎莞睁开眼,“要我送饭吗?”

    宋池野目光停顿了一下,唇边笑意越来越深,“BB,既然醒了,那我们来做点你喜欢,我也喜欢的事?”

    “宋池……”

    话没说完,娇嗔连同呼吸,一起被宋池野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