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着温妍那双红了的眼睛，看着好友努力挤出来的那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你骗我。”苏雾梨的声音小了，“你也骗我……”
温妍的眼泪一下子掉下来了，砸在苏雾梨的手背上。
“我没骗你，我帮你去叫他回来，你先别哭，你一哭我就害怕……”
苏雾梨看着她的眼泪滴在自己手背上，看着她在自己面前哭。
她的睫毛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嘴唇张开了却又合上了。
下一秒身体软了一下，像是被抽走了骨头。
温妍连忙把她的腰往上托了一下，苏雾梨没有站起来整个人往她身上靠，重量全部压在她身上。
温妍被压得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撞上车厢壁闷响一声。
手臂却还箍在苏雾梨腰上没有松。
她试探的喊了一声，“雾梨？”
苏雾梨没有回答。
温妍把她往怀里带了带，让她靠在自己身上。
林丽雯上前把苏雾梨从温妍怀里接过去，让她靠在自己肩上。
温妍松手退了一步，手还抬着。
指尖还在抖。
苏雾梨靠在林丽雯肩上，眉头皱得很紧。
像是在梦里也在哭。
温妍站在旁边咬着自己的唇，强忍着哭意。
然而眼泪却还在流。
她抬起手背用力蹭了一下。
车厢里安静下来，外面有人在喊什么听不清。
温妍不知道为什么之前还好好的人，怎么就死了。
她还很清晰的记得刚开始时，自己好友提到那个男人时的神色。
能看出来，她真的很喜欢他。
…………
拍摄取消了。
林丽雯扶着苏雾梨出了棚，温妍跟在后面。
苏圆走在最后面，把车门关上了。
车开回公寓的路上没有人说话，苏雾梨靠在座椅上偏着头看着窗外。
进了公寓，林丽雯把她扶到沙发上坐着。
苏雾梨坐下去以后就没有再动，腿蜷着踩在沙发边缘。
温妍在她旁边坐下来，把抱枕递给她。
她没有接。
温妍又把抱枕放在她膝盖上，她也没有动。
林丽雯去厨房煮粥，水龙头打开的声音哗哗的响。
锅放在灶台上的声音，碗碰到台面的声音，那些声音从厨房里传出来，却瞬间被客厅的安静吞掉了。
粥很快煮好，林丽雯端了一碗过来放在茶几上，勺子搁在碗沿上。
随即在苏雾梨旁边坐下来，把粥碗往她那边推了推。
“喝点粥。”
苏雾梨没有动，眼睛看着前方，目光没有焦点。
林丽雯等了一会儿，把粥碗又推近了一点。
苏雾梨还是没有动。
温妍坐在另一侧，伸手把苏雾梨膝盖上的抱枕拿起来，重新放回她怀里。
苏雾梨的手搭在抱枕上，没有推也没有抱。温妍收回手，看着她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晚上，温妍躺在沙发另一头，苏圆在旁边的地上坐着。
林丽雯在厨房收拾碗筷。
客厅里的灯关了，只剩厨房那盏昏黄的灯还亮着。
苏雾梨还坐在沙发上还是那个姿势。
温妍看着她的侧脸没有说话，没有问什么。
苏雾梨的呼吸很轻，眼睛没有完全闭上。温妍知道她没有睡着，但却没有拆穿。
夜深了。
厨房的灯灭了，林丽雯和苏圆到客房休息。
温妍侧躺在沙发上，眼皮越来越沉。
苏雾梨听着她的呼吸变轻变稳，眼睛慢慢睁开了。
一动不动的盯着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月光。
过了片刻，她把抱枕从膝盖上拿开放在旁边。
从沙发上站起来，赤脚踩在地板上。
没有声音。
走过客厅直接走进卧室，没有开灯。
走到床边掀开被子躺下去，然后把T恤贴在胸口。
脸埋进布料里，蜷起腿缩成一团。
把脸埋在里面，呼吸压到最浅一动不动。
窗帘缝隙里的月光落在地板上，灰蒙蒙的。
苏雾梨睡不着，睁着眼睛看着那道光看了一整夜。
没有睡，也没有哭。
…………
温妍醒来的时候，沙发那头是空的。
毯子叠得整整齐齐放在扶手上，抱枕摆回原位。
人明显走了很久。
温妍坐起来心跳快了一拍，连忙往卧室走去。
推开门。
看见苏雾梨蜷在床上，怀里抱着那件黑色的T恤，睡着了。
她的眉头还皱着。
那件黑色的T恤被她攥在手里，像是怕一松手就会被人抢走。
温妍站在门口看了两秒，轻手轻脚走过去在床边蹲下来。
看着苏雾梨那张脸和皱着的眉头心里酸了一下。
像有什么东西从底下涌上来，堵在嗓子眼。想起昨天苏雾梨在车里哭得喘不过气。
T恤很大，一看就是男人的。
是上次和她逛街时一起买的。
温妍的眼睛湿了。
她伸出手，把苏雾梨额前的碎发轻轻拨到耳后。
怕吵醒她，动作很轻。
苏雾梨的睫毛动了一下，温妍连忙把手收回来。
蹲在那里没有动，心里那股酸涩慢慢散开，渗进骨头缝里。
温妍不知道该怎么帮她，不知道那个男人是谁。
死人，她又怎么该让死人活过来……
她现在什么都做不了。
温妍把目光收回来，低下头。
眼泪从眼眶里滑下来，滴在自己的手背上。
…………
苏雾梨睁开眼的时候，窗帘缝隙里的光已经亮白了。
走出卧室时，外面的三个人同时抬头。
温妍站在沙发边手里拿着手机，看见她出来连忙把手机放下了。
林丽雯从厨房探出头，锅里还冒着白气。
苏圆在帮忙。
三个人看着她没有说话，目光落在她脸上。
温妍先开口了，声音明显放轻，“醒了？早餐好了，你洗把脸过来吃。”
苏雾梨点了点头，走进浴室。
走出来的时候脸上还是湿的，水珠挂在颧骨上没有擦干。
她在餐桌边坐下来。
林丽雯把粥端到她面前，粥碗旁边放了一碟小菜和一个剥好的水煮蛋。
苏雾梨拿起勺子，舀了一口粥送进嘴里。
嚼了两下咽下去，又舀了一勺。
她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嚼很久。
最后她把那碗粥喝完了，碟子里的小菜也吃了，又把那个水煮蛋吃了。
苏雾梨把勺子放回碗里，她抬起头看着林丽雯和温妍，“我吃饱了。”
林丽雯点了点头没有说什么，走过来把碗收走了。
温妍在苏雾梨旁边站了一会儿，弯腰拿起沙发上的包。
“我下午还有拍摄，得走了。”
她说着偏过头看着苏雾梨，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
“你好好休息，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
苏雾梨点了一下头。
温妍看着她点头的样子，攥了攥包带，最后还是转身走了。
林丽雯从厨房走出来，在苏雾梨对面坐下看着她。
“我们留下来陪你。”
苏雾梨摇头，“不用。”
林丽雯看着她没有说话。
苏雾梨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我想自己待会儿。”
林丽雯盯着她的脸很久，想从她脸上找出什么东西。
找来找去，只看见一片空荡荡的平静。
比哭还让人害怕。
苏圆在旁边忍不住开口，“雾梨我陪你吧，我不说话，就在旁边待着。”
苏雾梨还是摇头。
她看着林丽雯，又看了看苏圆，嘴唇动了一下。
“求你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