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总……”苏雾梨开口，却抑制不住的声音发紧，嗓子眼像卡了东西。
清了一下才继续，“您好。”
苏雾梨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把这两个字说完整的。
眼睛一直看着他没办法移开，眼底有东西在闪。
那是一种太明显太裸露的东西，任何人在场都看得出来。
那里面有惊喜，有错愕，有不敢置信，还有一种压不住的复杂情绪。
只有苏雾梨自己知道，这是时隔一年之后重新见到死而复生的爱人。
对面的御宸显然也注意到了。
他端着杯子的手放下来，随即抬眸迎上她的目光。
视线平静地落在她眼底那片太过汹涌的东西上，眉心几不可见地动了一下，却很快又恢复了平整。
“苏小姐是有什么事不方便说？”
语气很客气，很有分寸。
闻言，苏雾梨把视线硬生生从他脸上拽下来，落在自己面前的杯碟上。
白色的瓷盘，干干净净什么也没放。
她盯着那道瓷白，把涌到眼眶里的东西压回去。
“没有。”声音比刚才稳了一点。
说完这句话的时候，苏雾梨感觉到对面那道视线在她脸上多停了半秒。
然后移开了。
御宸没接她的话，偏过头去看旁边的助理，低声说了句什么。
助理点了点头，又转过来朝姜宇川笑了笑。
“御总今晚本来就有饭局在隔壁，正好听姜导提起苏小姐，就想着见一面。”
男助理解释，“御总的表妹很喜欢苏小姐，前阵子还在家里念叨想要签名。”
御宸重新转回来看向苏雾梨，神态从容得过分。
“方便的话，劳驾签一张。”
姜宇川在旁边连忙接过话头，“方便方便，雾梨你签……”
苏雾梨还没完全从刚才的震动里缓过来，但她的手已经伸出去鬼使神差下接过了助理递过来的照片。
一张剧照，正是前段时间刚播完的电视剧《烽火佳人》的剧照。
她低头看了一眼照片，又抬头看了一眼御宸。
这部剧，还是御宸教她骑的马。
御宸也在看她。
目光平和地落在她脸上，表情没什么变化。
苏雾梨强迫自己把视线收回来，然后低头翻开照片的背面，从包里掏出一支笔。
笔尖落在纸面上的时候她的手指还有点抖。
她按了一秒稳住，然后写了自己的名字。
写完抬头。
只见御宸已经把视线移向了窗口，窗外的江面在夜色里沉沉的。
对岸的灯光倒映在水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亮斑。
他看着那些亮斑，侧脸的轮廓被暖色的灯光勾勒了一遍。
苏雾梨攥着那张照片，手指用力到照片边缘在她掌心弯了一下，接着又慢慢松开。
御宸似是计算好了时间转过头。
苏雾梨把照片递过去。
他接的时候手指碰到她的指尖。
转瞬即逝，碰了一下就收走了。
他把照片翻过来看了一眼，然后递给旁边的助理。
“谢谢。”语调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甚至多一个字都不肯给出去。
苏雾梨把手收回来，搁在桌面上。
低头看着自己那只手，指尖残留着刚才那一瞬间碰到的温度。
桌面上姜宇川开始找话题聊，聊项目筹备的进度，聊润鼎在文娱板块的布局。
御宸听得多说得少，偶尔接一两句。
嗓音清清冷冷的听不出多余的情绪。
苏雾梨坐在旁边，把自己那杯茶喝了一口。
舌尖尝到一股龙井的清香，涩味被冲淡了，回甘慢慢泛上来。
她在杯子后面看着御宸的侧脸，目光收得短。
看一眼就挪开，挪开又忍不住看回去。
他说话的时候嘴唇张合的幅度很小，咬字清晰但不重。
姜宇川开始东拉西扯，把话题拐了三个弯。
却明显不自然。
御宸听着，金丝镜片后面的眼睛没什么波澜，手指在杯沿上搭着，食指轻轻叩了一下。
忽然开口打断了。
“姜导。”声音不重，但桌上安静了一瞬。
御宸把杯沿上的手指收回来，十指交叉搁在桌面上，看向姜宇川。
“你找我不止是为了聊天。”
话音落下，姜宇川的话噎在嗓子眼，端着的茶杯悬在半空，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
他搁下杯子干笑了一声。
“御总看出来了。”他深吸一口气，坐直了些。
腰板重新绷起来，“那我就直说了，李总那边的事，御总应该听说了，我这部剧重启全靠李总的资金撑着，但李总昨晚给我放了话，说我要用雾梨他就撤——”
“是谁?”
“嗯?”姜宇川顿了顿，忽然反应过来补充道，“李庆昇。”
御宸没说什么，而是抬手示意让姜宇川继续。
得到提示，姜宇川继续道。
“今天来见您，主要是想让您高抬贵手，是我带雾梨去见李庆昇的，她一个小演员顶不住这种事，有什么责任我担着，我在这儿跟您道个歉——”
“等一下。”苏雾梨在旁边终于憋不住了，这事分明就是李庆昇的错。
她转过头看姜宇川，“我——”
然而还未待她继续说些什么，御宸却开口了。
声音平直地截在两个人中间，“我不知道姜导说的是什么意思。”
话音落下，姜宇川愣了一瞬，很快反应过来。
像是习惯了跟大人物打交道时，对方永远有话不说完的节奏。
他把茶杯往桌心里推了推，身体微微前倾，像要交什么底似的。
“就是李庆昇那档子事，御总您可能不清楚，他私下约了雾梨暗示要潜规则，雾梨这才录了音发上网。”
他将事情一五一十的说出来，毕竟这是最后的希望了。
“后来网上的东西被压了，李庆昇转头拿撤资来压我。”
他看了苏雾梨一眼，又转回去，“但御总，这事说到底——”
“李庆昇。”御宸把这三个字重复了一遍，像在确认一个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