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宸听完之后没有立刻接话，偏过头目光落在助理脸上。
只是看了那一眼，没有说话。
助理立刻坐直点了下头，掏出手机翻了翻，压着声音说。
“御总，是有这么回事，华衍那边下面一个副总是李庆昇的姐夫，这两年陆续有人反馈过，但位置不尴不尬的一直没人管。”
御宸听完，又把视线移回桌面上。
看向苏雾梨。
隔着镜片那双眼睛终于在她身上停留得久了一些。
看着她端端正正坐在姜宇川旁边，灰色高领裙衬得人很薄。
但脊背挺着，刚才被他打断的话还卡在喉咙里没咽下去的样子。
御宸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很淡，几乎算不上笑。
但和刚才客套不一样。
眸中似是有东西在动，有些意外，又像是看到让人有点意思的事。
他看了她片刻然后把目光收回去，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
“李庆昇和润鼎的关系……”他把杯子放下，看向姜宇川，“你说来听听。”
姜宇川搓了一下手，喉结滚了滚。
“他姐夫周志强在华衍挂了副总的职，华衍是润鼎下面的子公司，李庆昇在圈子里一直拿这层关系说话，圈里人知道他背后有润鼎的牌子，就算知道他手脚不干净也不敢动。”
御宸听完点了一下头。
镜片后面的视线落在桌面上，像在想什么事。
然后他轻笑了一声。
嘴角微微勾了一下，整张脸却没有任何温度。
他摘了一下眼镜，用拇指和食指捏着镜腿，在鼻梁上松了松，又架回去。
整个过程不到两秒。
但苏雾梨看见他笑的时候眼底那片东西是淡漠，像在看一个跟自己无关的笑话。
“周特助。”他喊了一声助理，声音恢复了刚才那种公事公办的平稳。
不带情绪，甚至有点漫不经心，“明天让华衍那边发个文把周志强开了，利索一点。”
周然低头在手机上打字，打完抬头，“好的御总。”
御宸重新把目光转向姜宇川和苏雾梨，“事情解决了。”
姜宇川愣在座位上，他看了看御宸，又看了看周然。
像还没完全理解刚才那句话已经结束了所有问题。
“御总……您的意思是……”
“周志强不在润鼎体系内了，李庆昇就没什么能拿来压人的东西。”
御宸像在解释一件很简单的事情，“润鼎不认他姐夫这张牌。”
姜宇川沉默了好几秒。
他端起茶杯想喝一口，发现杯子已经空了，又搁下来。
搁下的时候手指磕在杯沿上，差点把杯子碰倒。
他手忙脚乱扶正，那点慌乱和他一米八的身形比起来有点滑稽。
他看了一眼苏雾梨，又看回御宸。
喉结上下动了动，最后从嗓子里挤出来一句话。
“这……这么简单？”
御宸没回答。
他往后靠了靠椅背，像是事情说完就结束了，多余的客套他也没有。
片刻，御宸才再次把目光落在姜宇川脸上。
看了一眼姜宇川面前空了的茶杯，又看了一眼苏雾梨面前那杯只喝了一半的龙井。
开口问了一句，“二位吃饭了吗？”
话音落下，姜宇川愣了一下，连忙回答，“没吃。”
别说晚饭了，这两天他饭都要吃不下了。
姜宇川搓了搓脸，声音里还带着刚才那点没缓过来的恍惚。
“御总，您今天这事解决得……我是真没想到……”
多余的话姜宇川也不敢多说什么，李庆昇那笔资金肯定是指望不上了。
但现在得知李庆昇没有了润鼎这个靠山，也确认润鼎不会在项目上动手脚，起码还有机会找其他投资方。
这已经是最好的结局了。
御宸偏头看了周然一眼。
周然立刻站起来，走到门口跟服务员低声说了几句，又回来坐下。
朝御宸点了下头。
“御总刚才那桌也没吃几口，正好一起。”周然朝姜宇川笑了笑。
菜很快上来了。
几道精致的家常菜。
其中有一碟红油亮汪汪的辣子鸡丁，摆在桌心，花椒和干辣椒的香气冲上来。
闻着就呛。
服务员给他们每人添了碗筷。
苏雾梨坐下来，筷子拿在手里却一直没有动。
目光隔着桌面落在御宸身上。
只见他正在盛一碗狮子头汤，她的心跳又开始快了。
直到看见御宸夹了一筷子辣子鸡丁。
那碟菜摆在他顺手的位置，他自然地伸出筷子夹了一块鸡丁。
送进嘴里后表情没有变化，甚至又夹了一块吃下去。
苏雾梨盯着他那双筷子，整个人蓦地定住了。
御宸不吃辣的。
就连泡面的都不行，更别说辣子鸡了。
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
苏雾梨的筷子悬在碗沿上方，没有落下去。
视线从御宸的筷子移到他脸上。
他正低头喝汤。
苏雾梨把筷子放下了。
放得很轻，搁在瓷碗边沿发出一声细小的碰响。
肩膀慢慢塌下来，从进门起一直绷着的那根线，现在瞬间断了。
整个人像被抽走了什么东西。
她本来还想着等一下找个机会和他说些什么……
现在看来……
姜宇川在旁边夹了一块鱼肉，刚放进嘴里就注意到了苏雾梨的表情。
“雾梨？你不舒服？”
苏雾梨僵硬是摇了摇头，喉咙发紧，“没……没有，就是有点饿过头了。”
说罢她重新拿起筷子，伸向那碟辣子鸡丁，夹了一块最大的。
红油裹着鸡皮，花椒粒嵌在肉缝里。
她把那块鸡丁送进嘴里，嚼了一下。
辣味从舌尖炸开，顺着口腔烧到舌根，又辣又烫。
像一把火从喉咙眼往下灌。
她没有吐。
嚼了两下咽下去了。
吃了第二块，第三块，辣味一层一层地叠上去。
眼眶开始发红，鼻尖也开始泛红。
有东西要从眼角渗出来了。
第四块鸡丁送进嘴里的时候，一滴泪从她右眼眶滑下来，顺着脸颊滚到下巴，滴在灰色毛衣领口上。
“太辣了。”她笑了一下，伸手去抽桌上的纸巾擦了擦眼角，又擦了擦鼻子。
纸巾在她手心里攥成一团，“好久没吃这么辣的东西了。”
似是察觉异常，御宸隔着桌面看向她，镜片后面那双眼睛没有移开。
他看着她笑着擦眼泪。
被辣得嘴唇发红，那滴泪滑下去的时候他的视线跟着它走了一瞬，又回到她脸上。
苏雾梨把攥成一团的纸巾放在桌面上，站起来，椅子腿在地毯上蹭了一下。
“抱歉，我去一下洗手间。”
说完她一秒都待不了了，转身推开门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