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苏雾梨顺着她的视线看了一眼又收回来，没有接话。
江书瑞把叉子从嘴里抽出来搁在碟沿上，伸手去够手包里的手机。
划开锁屏就拨了一个号码。
她举着手机贴到耳边，目光盯着御宸的方向。
那边御宸低头从西装内袋里掏出来看了一眼屏幕，然后抬头朝江书瑞这边看过来。
隔着距离，他的视线越过那些觥筹交错的人影落在沙发上，先看见了举着手机的江书瑞。
然后顺着她看见旁边的位置。
苏雾梨坐在那里，正低头把叉子搁回碟沿上。
墨绿色的裙摆收拢在膝侧，侧脸的线条在灯光下被描了一遍。
御宸看了她们两秒，然后他把手机按了挂断，朝围着他的人微微点了下头，说了句什么。
人群让开了一条缝。
他端着酒杯，迈步朝沙发区走了过来。
苏雾梨余光里看见那道深黑色的身影开始往这边移动了。
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轻轻触了一下。
她把手里的叉子放正搁在碟子边沿。
然后站起来。
“我去一下洗手间。”她语气很自然，朝江书瑞笑了一下。
江书瑞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苏雾梨已经转身往厅侧的方向走了。
裙摆在走动的时候在地毯上擦过，步伐不快不慢。
肩背挺着，脊梁从披肩的边沿露出一截细白的线条。
走进人群里的缝隙，很快就被人影遮住了大半。
御宸走到沙发前面的时候苏雾梨刚走开不到十步。
他站定在矮桌旁边，手里的酒杯放下来搁在桌面上，低头看了江书瑞一眼。
江书瑞仰着头看他，刚才跟苏雾梨说话时那股蹦蹦跳跳的劲收了大半。
像一只被按了开关的兔子，安静了下来。
“哥你坐，累不累？我看你那桌站了快半小时了。”
御宸没有立刻坐下。
视线在沙发旁边的空位扫了一下，又收回来。
“雾梨去洗手间了。”江书瑞忽然说道。
说罢抬头看了御宸一眼，又收回视线落在旁边那碟吃了一半的慕斯上。
随即补充道，“她说去一下。”
御宸点了下头，在江书瑞旁边坐了下来。
沙发垫微微陷下去，他坐下之后把西装外套的扣子解开了一颗，松了一下领带结。
江书瑞安静地坐了一会儿，没有像平时那样叽叽喳喳。
她叉了一小块慕斯送进嘴里嚼着。
御宸坐在旁边也没有说话，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哥。”江书瑞犹豫了片刻开口，声音比刚才小了些。
带着一种试探的谨慎，“你是不是不喜欢来这种场合？”
“一般。”
“那你刚才干嘛不直接不理他们，这样他们就不会老围着你了。”
御宸看了她一眼。
没有什么情绪，只是看了她一下。
江书瑞立即乖乖住了嘴，低下头去把碟子里最后一口慕斯吃了。
她咬叉子的时候动作很轻，生怕发出响声。
过了一会儿她小声说了一句，“我反正觉得来对了。”
御宸没有回应，把酒杯搁在桌面上。
目光不经意的落在对面那碟草莓塔上，塔壳缺了一角。
被切走的那一小块边沿还留着奶油被叉子带走的痕迹。
他看着那个缺口看了一会儿，然后把视线移开了。
江书瑞假装在看手机，余光却瞥见他微微侧了一下头。
朝苏雾梨刚才离开的方向偏了半寸，又收回来了。
她没有出声，只是把手机屏幕按亮又锁了。
循环了两遍。
洗手间在走廊尽头的拐角。
苏雾梨走进去之后没有关门，站在洗手台前面。
低头看着水龙头滴了一颗水珠落进池底，溅了一下碎成更小的几滴。
镜子里的人穿着墨绿色的长裙，耳线垂在腮边。
头发挽得松散。
她看着镜子里那张脸，表情看不出什么破绽。
但苏雾梨知道自己刚才为什么要站起来走开。
还没想好要拿什么表情对那张脸。
她只要看到就会发愣，多看一眼就多难受一次。
所以她选了一个最安全的方法。
不看。
拧开水龙头洗了一下手，凉水冲过指缝。
她把水关了，抽了两张纸巾把手指一根一根擦干，然后把纸巾揉成团扔进垃圾桶里。
只是不能一直躲在洗手间，只要她调整好情绪……
片刻，对着镜子深吸了一口气，转身走出了洗手间。
从洗手间出来的时候她在走廊里多站了五秒。
这才重新走进厅内。
灯光和人声一起涌回来，远远的沙发区那两个身影已经进入了视线范围。
江书瑞正低头翻手机。
御宸坐在她刚才的对面位置。
一只手搭在沙发扶手上，姿态散漫而端正。
走回来的时候江书瑞第一个看见了她，朝她招了招手。
语气里带了几分松懈，像是等了她许久，“还以为你迷路了呢。”
“人多了点，绕了一下。”苏雾梨坐回位置上。
坐下的位置正好和御宸隔着一张矮桌面对面。
裙摆收拢在腿侧，坐姿端正，没有靠进沙发靠背里，脊背和椅面之间留着一道窄窄的缝隙。
御宸把酒杯搁在桌面上，朝她点了一下头。
那个幅度不大。
镜片后面的目光在她脸上落了一拍就收走了。
“御总。”苏雾梨回了一个点头，幅度比他大了一点点。
唇角勾起，够礼貌。
然后她把视线转向江书瑞，“刚才你说的那个事后来怎么样了？”
江书瑞愣了半秒才反应过来她问的是之前聊到一半的话题，立刻接上了话茬。
兴致又起来了。
苏雾梨听着偶尔应一声，目光落在江书瑞的脸上，始终没有偏转。
御宸坐在对面，杯子端在手里偶尔低头喝一口。
他没有加入两个女孩的对话，也没有主动找话题。
但他坐在那里本身就有一种存在感。
沙发那侧因为他而坐出了一道无形的边界，空气的流动在他周围微微滞涩了一些。
苏雾梨余光里能看见他搭在扶手上的那只手。
偶尔拇指在食指侧面轻轻蹭一下，漫不经心。
江书瑞说到一半的时候转头跟御宸说了一句。
“哥你记得吧，就是上次咱俩看那个纪录片，里面那个……”
御宸应了一声，“嗯。”
回答平直简短。
苏雾梨在他说话的时候安静地坐着，把目光落在自己膝盖上。
裙摆的墨绿色在灯光下泛着深沉的暗光，她伸手抚了一下裙面上的褶皱。
江书瑞又转回去跟她说话。
苏雾梨接话，笑，点头。
所有动作都流畅得体，挑不出毛病。
但始终没有朝对面的方向看过一次。
全程对话里她的目光只在江书瑞的脸上，桌面上的点心碟，还有手中的杯沿这三个点之间移动。
像是刻意划定了一个视线范围。
不越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