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书瑞在几步之外停下来等他，两个人并肩朝大厅门口走去。
御宸比江书瑞高出很多，深黑色的西装和香槟色短裙在走动时一深一浅，像一副被光拉长的剪影。
苏雾梨站在原地，看着那两道背影穿过人群。
有人侧身给他们让路，有人端着酒杯朝御宸点头致意。
他微侧了一下头淡淡回应，脚步没有停。
在门口顿了一步侧头看了一眼江书瑞。
江书瑞正低头翻手机，不知道在看什么。
然后他伸手替她推开门，两个人一前一后走了出去。
门合上，外面的夜风被挡在了玻璃外面。
苏雾梨转过身，走回沙发边把自己的披肩拿起来搭在臂弯里。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机，微信通讯录上多了一个新头像。
是一张卡通画，画着一只胖猫举着一颗星星。
备注名写着“江书瑞”。
她看着那行字看了一瞬，然后把手机锁屏了。
姜宇川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她旁边，端着一杯新续的红酒。
“御总走了？”
“走了。”
“他表妹跟你聊得挺好？”
“挺好。”苏雾梨把披肩在肩头拢了拢，朝姜宇川笑了一下，“人家是我粉丝。”
姜宇川点了下头，没有再问什么。
他端着酒杯抿了一口，目光落在门口方向。
大厅里的弦乐换了一首舒缓的曲子，灯光比刚才暗了些。
十一点，有人已经陆续开始离场了。
苏雾梨和姜宇川也离开了。
夜风迎面裹上来，吹得她的披肩被掀了一下。
她伸手按住，快步朝停车场走去。
选角定下来，苏雾梨大部分时间便放在了琢磨剧本人物上。
江书瑞偶尔会发信息给她，但是不频繁。
定妆照定在周三上午。
苏雾梨在聊天的时候提到了。
江书瑞回了一串感叹号，隔了十秒又发来一条语音。
苏雾梨点开听，那头的声音压着但藏不住兴奋。
“我那天能不能去？保证不添乱，远远看着就行。”
苏雾梨回了一个“行”字，配了个捂脸笑的表情。
周三早上七点不到，江书瑞已经站在御宸家门口按门铃了。
保姆来开的门。
她的头发还是随便扎的，毛衣外面套了件羽绒马甲，一副随时准备出门的架势。
餐桌边坐着两个人。
御宸左手边放着一杯黑咖啡，面前是一碟煎蛋和吐司，右手正拿手机翻邮件。
听见动静抬了一下眼皮，看了江书瑞一眼又低下去。
“这么早。”
“早啊哥，早啊姑姑……”
江书瑞先朝江锦甜甜喊了一声，然后拖了把椅子在御宸旁边坐下。
没有动桌上的餐具，双手撑在膝盖上。
整个人蓄着势，像一只蹲好了正准备扑的猫。
江锦端着粥碗慢悠悠地看了她一眼，嘴角带着点笑，“今天什么日子，你这么早就跑过来？”
“雾梨今天拍定妆照。”江书瑞的声音亮了一度，又立刻压下来。
但那股兴奋劲儿从每个字缝里往外冒，“我想去。”
话音落下，御宸把手机放下。
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却没接话。
江书瑞安静的等了三秒，见他没有反应，伸手把自己的椅子又往他那边拖了半寸。
“哥，你陪我去呗。”
“这种场合不需要我出面。”
“就是去看一眼嘛，又不干什么——”江书瑞话还没说完被打断。
“你去可以，让周然安排个车送你。”
闻言，江书瑞嘴瘪了一下，换了个方向转向江锦。
“姑姑……”她拖长了尾音，伸手碰了碰江锦的胳膊肘。
“你看哥，我又不是要去捣乱，我就想去看一下偶像拍戏的样子，而且那个剧润鼎都投了，他去片场看一眼怎么了嘛，投资方视察工作也很正常对不对？”
江锦把粥碗放下看了御宸一眼，又看回江书瑞。
她温和的笑了一下，眉眼弯弯的带着一点了然，“你哥早上有会吧？”
“可以改到下午嘛。”江书瑞又碰了一下她的胳膊，声音放软，“姑姑你说句话，帮帮我。”
江锦没有直接接话。
她端起粥碗又喝了一小口，然后慢慢放下来偏过头看御宸。
带了一点悠悠看热闹似的打量。
“阿宸，你去看看也行，投了钱的戏看看拍出来什么样子，再说书瑞一大早跑过来，总不能让她一个人去，女孩子不安全。”
御宸把咖啡杯放下，看了江书瑞一眼。
江书瑞立刻坐直了，双手从膝盖上拿起来搁在桌面上。
摆出一副“我很乖”的姿态。
“几点？”
话音落下江书瑞的眼睛蓦地亮了。
她忍住了没有喊出来，但嘴角已经翘到了压不住的程度。
“她说是上午九点开拍到下午，哥你送我去就行，到了你忙你的也行，我待在那儿看——”
“我九点半有个短会，开完过去。”
“好！”江书瑞终于没忍住，两只手在桌面下面悄悄拍了一下。
然后又迅速收回来装作什么都没干。
拿起面前保姆刚刚给她倒的牛奶喝了一口，抬头朝江锦笑得灿烂。
江锦看着她摇了摇头，嘴角那点笑一直没散。
“行了行了，赶紧吃早饭，别光顾着高兴，一上午不吃饭又喊胃疼。”
“好的。”江书瑞应了一声，伸手去拿吐司，撕了一角塞进嘴里嚼着。
眼睛滴溜溜地转，已经在盘算待会儿到了片场站哪儿看了。
御宸把最后一口煎蛋吃了，餐巾叠好放在桌边站起来。
经过江书瑞椅子后面的时候低头看了她一眼，语气不轻不重。
“到了片场别添乱，人家在工作。”
“我知道我知道……”江书瑞嘴里含着吐司，声音含糊但态度极为诚恳。
“我保证不说话不出声，就站那儿看，你忙你的不用管我。”
御宸没有再多说，转身朝楼梯方向走了。
身影消失在二楼拐角的时候，江书瑞才把嘴里的吐司咽下去。
心里禁不住美滋滋的暗想，她把自己这位表哥这尊大佛拉去现场走一圈，以后在剧组就没人敢欺负她的偶像了。
完美。
摄影棚在城东一个老厂房改造的园区里。
里边吊着几组专业灯架，把整片拍摄区照得亮如白昼。
苏雾梨站在背景板前面，深红色的古装裙摆铺了一地。
宽袖垂落至膝侧，腰间系着一条深色束带，墨色的腰带在侧边打了一个结垂下来。
头发被盘起来一大半，只留了几缕碎发贴着鬓角。
额间点了一道细细的朱红色花钿，衬得她整张脸在灯光下格外鲜明。
摄影师正在调整灯位，化妆师上来补了一下口脂。
苏雾梨站在原地侧过头配合着，余光扫到棚门口有动静。
她没多想，转回去继续看镜头。
江书瑞走进来的步子比平时收着，但眼睛已经亮了。
她站在棚入口的阴影里没有往里走，远远看着苏雾梨站在灯下的样子。
手捂了一下嘴，把手机掏出来拍了一张，然后迅速塞回去。
“别泄露出去。”御宸从她身后走进来提醒。
“知道了。”
棚里的光线比走廊里亮了好几档，他眯了一下眼又睁开。
目光越过几个忙碌的工作人员落在背景板前面。
深红色的裙，金色的细绣在灯下泛着微光。
她侧身站着，腰线束得纤细，颈项从高领的盘扣上面露出一截白。
此时头微微低着，正在听摄影师说话。
御宸站在那里，看着那道深红色的身影。
眸色一怔，步子停了一瞬。
那抹红落在视线里有一种说不上来的熟悉感。
红色。
好像在哪里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