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来想去，御宸归结于该是那天晚上江书瑞一直让他看照片的原因。
苏雾梨正对着镜头摆好姿态，一只手搭在腰侧的束带上。
目光抬起来，越过摄影师头顶看向某个点。
自然而然的看见了棚门口站着的人。
镜头在她脸上捕捉到了一个极细微的变化。
眼睛在那道视线上停了半秒，搭在束带上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然后把目光收回来重新对准镜头，调整了一下肩膀的角度。
表情恢复如常。
摄影师按了十几下快门，棚里响着一连串清脆的快门声。
苏雾梨配合着换了两个姿势，裙摆转动时她低头看了一眼腰间的流苏，抬手把流苏拢了一下。
动作和表情都到位，挑不出任何问题。
拍完一组，摄影师让大家休息十分钟。
苏雾梨从背景板前面走出来，苏圆连忙递了瓶水过来。
她拧开盖子喝了一口，然后朝棚门口走了过去。
走到江书瑞面前停住，脸上带着自然的笑意。
“你真来了。”
“我说了要来嘛。”江书瑞的声音终于恢复了正常音量。
刚才压抑了十几分钟的兴奋一下子全涌了出来。
“你穿这个太好看了，刚才那组拍的我能看原片吗？不对我不该看……我就是想说太好看了。”
苏雾梨被她一串话砸得笑了一下，低头拧好瓶盖。
余光里有一道深色的身影站在旁边，她将视线抬起来落在了男人身上。
御宸站在江书瑞侧后方半步的距离。
他今天穿的是一件深灰色的大衣，里面是黑色高领，没有打领带。
整个人比酒会那次松弛了些，但周身那道疏离的边界还在。
他的视线落在她脸上，带着一种观察的姿态，礼貌而有分寸。
“御总。”苏雾梨朝他喊了一声，声音和方才对江书瑞说话时略有不同，低了一点。
语气里多了一层客气的距离，“您也来了。”
“顺路。”他淡淡回答。
苏雾梨点了一下头，没有接话。
随即把目光移回江书瑞身上，“路上堵不堵?”
“还好。”
“吃早饭了没有?”
语气自然得像和老朋友聊天，带着浅浅的笑。
江书瑞答得热络，拍着羽绒马甲的口袋说自己带了零食来的。
御宸站在旁边没有说话，视线在苏雾梨脸上停留了几秒。
然后沿着她深红色裙摆上金色的绣线游走了一截，又收回来落在她耳后那截碎发上。
乌黑的长发被盘起来之后露出了一整片后颈，从耳后到领口上沿有一道流畅的弧线。
在棚顶的灯光下显得格外白。
苏雾梨感觉到了对方的视线，她装作不知情，没有偏头去看。
继续跟江书瑞说话。
“苏小姐。”御宸的声音忽然从旁边插进来。
苏雾梨的背脊微微绷了一下，转过身来看他，目光抬到他的下巴高度停住，没有再往上移到眼睛。
“御总。”
“这组定妆照拍完，后面什么时候进组？”
“剧本围读下周一，然后进棚。”她答得流畅，语气客气而职业。
御宸点了下头，像确认了一个时间节点就足够了。
没有继续追问下去。
棚里的灯光亮得发烫，照在深红色的裙面上泛着细碎的光泽。
两个人之间隔着一米的距离，一米之内是她打好的光，是他站着的身影。
他们各自站在原地，没有靠近也没有后退。
距离像一根拉到了极限的弦。
绷着。
没有人松手，也没有人敢动。
江书瑞在旁边看了两秒，像感觉到了什么，但说不清那是什么。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止住，最后只是低头喝了一口自己带来的水。
把视线落在两人的脚之间那块地板上。
摄影师在远处喊了一声，“苏老师可以了。”
“好。”苏雾梨应了一声，转过头去朝御宸和江书瑞微微颔首。
“那我先回去拍了。”
然后转身朝背景板走去。
裙摆在身后曳过地面，像一缕深红色的烟。
走到灯下站定，侧身对着江书瑞那边。
苏圆上来帮她整理腰带。
苏雾梨低下头重新调整姿态，抬起头来对着镜头笑了一下。
御宸站了一会儿转身朝棚外走的时候。
江书瑞在他身后追了两步，小声喊，“哥你去哪里?”
他没有回头，回了句，“打电话。”
“真是大忙人。”江书瑞盯着他的背影忍不住嘀咕。
棚里的灯还亮着，苏雾梨正在拍第二组。
这次换了一个抬手的姿势，广袖滑落至肘弯，露出小臂上一条细细的银链。
她微微仰头看着镜头上方，额间的花钿在灯下格外醒目。
御宸正好回来，偏过头看见江书瑞还蹲在刚才那根黑柱旁边。
正举着手机偷拍。
见他回来马上解释，“我就自己记录一下，保证不发出去。”
御宸没说话，刚站定棚侧的门被推开。
姜宇川从隔壁棚赶过来，步子快了几拍。
身上还搭着一条围巾，像是临时从什么地方抽身赶来的。
他走到近前时才彻底看清是御宸，脚步刹了一下。
脸上那点匆忙迅速过渡成了受宠若惊的郑重。
“御总？您怎么亲自过来了。”他伸出手。
握手的动作比酒会那回殷勤了两分，“您要过来提前说一声，我好在门口接您。”
御宸和他握了一下，“不用麻烦，陪家里人过来看看。”
姜宇川这才注意到旁边的江书瑞，认出了酒会上那个跟御宸一起来的年轻女孩。
朝她点了下头。
江书瑞也点了下头，但目光很快又黏回苏雾梨身上去了。
姜宇川顺势站到了御宸旁边，侧着身，恰好能一边看拍摄一边跟御宸说话。
姿态比平时多了一层不经意却鲜明的恭敬，说话时微微侧过头凑近半寸，像怕漏掉了对方哪句话。
旁边几个工作人员立即注意到了这边的情况。
灯光助理正在调整柔光板的架子，眼睛瞟过来，手上的动作慢了半拍。
另一个场务端着道具路过，看了一眼姜宇川微弯的背脊和侧着的身子。
又看了看被姜宇川这样对待的那个男人，脚步也顿了一下。
几个人凑近了小声嘀咕。
“那是谁？哪个艺人的？咱们导演态度这么好。”
“没见过啊，身材也太好了吧，是模特吗？”
“不像吧……哪家艺人穿成这样来探班，大衣里面高领，这气质比男明星都压得住……”
“你见过他演戏？”
“没有，正脸有点眼熟但想不起来是谁，太优越了反而想不出哪个演员对得上。”
他们琢磨了好一会儿，目光反复在御宸身上来回打量。
大衣的剪裁是定制的，还有站在那里的姿态。
无不透着不需要刻意挺拔的贵气，和同行走进来探班的样子完全不同。
紧接着姜宇川说了一句话被旁边的场务听见了。
“御总您要是有空的话，回头剪完片子我第一时间给您过目。”
语气里带着的客气密度太高了，场务听见之后立刻反应过来。
低头扯了一下旁边的灯光助理的袖子。
“投资方。”
“哪个投资方？”
“润鼎的。”
灯光助理的嘴张了一下，没有发出声音。
他迅速低头假装检查柔光板的角度，余光却忍不住往上飘。
别说在这个摄影棚里见到本尊，就是听说这个名字通常也只在新闻通稿和合同封面上。
他现在居然就站在两米之外，站在那里看一个演员拍定妆照。
御宸没有注意到那些目光，或者说他注意到了但没有在意。
那种被人打量的状态对他来说是日常的一部分。
他站在那里和姜宇川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偶尔嗯一声算作回应。
视线越过姜宇川的肩头，落在棚中央那道深红色的身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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