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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死前能见到你真好

    深宫朱门,夜色初垂,檐角悬挂的宫灯次第亮起,昏黄光晕映着斑驳宫墙。

    那两道气势沉凝的身影立在宫门前,宛如两尊不可侵犯的山岳。

    许晚辞不敢多看,那人的眉眼与顾廷礼相似,多半是另两位皇子的其中一位。

    眼下她只想尽快离开,遂垂着眼帘,轻手轻脚地贴着宫墙从旁侧匆匆走过。

    顾廷礼端坐于马背之上,视线淡淡自许晚辞身影上一掠而过,并未出声,亦无半分多余神色,依旧静静望着宫门的方向。

    此时,顾廷礼身侧的二皇子顾廷安瞥见了匆匆走过的许晚辞,顿时眼前一亮,当即扬声开口,轻佻道:“这是哪家的小娘子,生得这般艳丽绝色,可有婚配呀?”

    话音一转,更显轻慢:“不如,随孤回去做个侍妾可好?”

    顾廷礼侧首,冷冷睨了顾廷安一眼,声音沉冷:“我竟不知,二弟还有这强抢良家女的癖好?”

    顾廷安察觉顾廷礼情绪不对,非但没有收敛,反而勾唇讥笑道:“怎么,大哥看上了?”

    “这般清丽小娘子,大哥若是喜欢,弟弟自是不会动她,让给大哥便是。”

    顾廷礼似是懒得与他争辩,一勒缰绳,沉声道:“走吧。”

    顾廷安扫了眼宫门深处,又看向顾廷礼,脸上的笑意淡了些,疑惑道:“大哥,你不等人了?”

    “不等了。”

    话毕,他率先策马扬鞭,玄色身影朝着长街尽头奔去。

    顾廷安见状,连忙驱马跟上,赤红骏马踏着夜色,很快便与顾廷礼的身影一同消失在灯火深处。

    马蹄声渐远,许晚辞才从惊惧中回过神来。

    自顾廷安对她说的第一句话起,她便慌忙躲到一旁石柱后的角落,大气都不敢出,直至此刻才小心翼翼从角落探出半个头。

    守门侍卫看到她这般,上前低声劝道:“沈家娘子,你快些离开吧,莫要再此逗留了。”

    许晚辞早就觉得此地不宜久留,闻言连忙颔首:“多谢侍卫大哥提醒。”

    那侍卫见她身为五品官员家眷,对自己这般身份低微的侍卫也谦和有礼,没有半分架子,心下微暖。

    便压低声音提醒:“方才那两位,乃是当今大皇子顾廷礼与二皇子顾廷安。”

    “坊间皆传大皇子不近女色,甚至有传言说他是断袖,你只要不主动招惹他,便是安全的。”

    “那位骑红马的是二皇子,生性暴戾残忍,脾气古怪,他的侍妾换了一茬又一茬,从没有活过七日的,往后若是遇上,务必远远躲着,万万不可让他注意到你,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许晚辞连忙再度颔首:“多谢,晚辞记下了。”

    言罢,她快步离开了,直至踏入热闹街市,耳畔被过人声淹没,眼前是璀璨的灯火,她紧绷的心弦才稍稍放松些。

    ——

    许晚辞并未在街上多逗留,而是匆匆赶回了沈家。

    白日里,她忙着筹备年节事宜,忙得脚不沾地,本就疲惫不堪。

    又经此一吓,倦意更是如潮水般涌了上来。

    她走进屋内,吩咐芸儿去备热水,打算沐浴后早些歇息,随即伏在案上浅浅小憩。

    不知过了多久,耳边传来芸儿的声音:“小姐,水备好了,可以沐浴了。”

    许晚辞应了一声,揉了揉有些发沉的额头,起身步入内室,踏入温热的浴桶之中。

    水汽氤氲,暖意顺着肌肤蔓延至她全身。

    “芸儿,你先下去吧,我自己沐浴便可。”

    芸儿恭敬地退了出去。

    屋内只剩下许晚辞一人,她闭上双眼,静静养神,可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宫门前的场景。

    不知为何,自宫门前见过顾廷礼后,她心头便始终萦绕着一股莫名的不安,像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将要发生一般。

    她正出神之际,窗棂忽然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这般寒夜,能如此行事者,唯有一人。

    许晚辞连忙睁开双眼,伸手去抓浴桶边的衣物想尽快穿上。

    可她刚伸出手还未碰到衣物,便见一道黑影猛地破窗而入,径直扑到浴桶边,身形晃了晃便重重倒了下去。

    她一惊,也顾不得羞涩连忙起身,赤着脚走到浴桶边,想查看对方的伤势。

    只一眼,许晚辞便惊得倒吸了一口凉气,顾廷礼满身是血地倒在浴桶旁。

    他身上那件玄色蟒袍已被鲜血浸透,脸上、颈上、手上全是血迹,分不清是旁人的还是他自己的。

    那张冷峻的面容此刻苍白如纸,嘴唇更是毫无血色,只有那双极黑极深的眼睛半睁半阖。

    许晚辞蹲下身,摇了摇他的肩膀,“殿下,殿下,您醒醒,您怎么样了?”

    顾廷礼缓缓睁开双眼,艰难地转动眼珠,看向许晚辞,嘴角微微上扬,虚弱道:“晚辞……死前能见到你……真好。”

    许晚辞心头猛地一揪。

    虽说她与顾廷礼初见时,他也是重伤的状态,可那会儿她全然当他是个陌生人,只是出于恻隐之心才出手相救,况且即便是那天,他也没有这般毫无生机。

    她定了定神,想将他扶起,可刚碰到他的后背,便感觉到一阵黏腻的触感。

    她低头看去,只见顾廷礼的背上有好几道新鲜的刀痕,皮肉外翻,仍在往外渗血。

    慌乱间,许晚辞想捂住伤口。

    可那口子太大,根本堵不住。

    蓦地,她想到了郎中。

    她第一次不顾被人发现的危险,也不顾自己此刻衣衫不整,朝着门外大声喊道:“芸儿,芸儿,快进来!”

    门外的芸儿听到自家小姐急切的呼喊声,连忙推门而入,可当她看到屋内的场景时,瞬间愣住了。

    浴桶旁,自家小姐衣衫不整地站着,身上沾着不少血迹,而地上,躺着一个浑身是血的男子。

    “小,小姐,你……你真的有野男人啊?”

    许晚辞此刻无暇解释,急声道:“芸儿,快去叫郎中。”

    思绪一转,她想起今日是除夕,家家户户都在团聚,郎中恐怕并不愿出诊。

    便又补充道:“我的床下有银子,你全部都带上拿给郎中,无论多少钱,都要把他请来。”

    芸儿从未见许晚辞这般紧张过一个人,慌忙应了声,便往外跑。

    许晚辞藏银子时,从未背着芸儿,所以芸儿知晓银子的所在,也知晓这些银子是小姐唯一的依靠。

    此刻见小姐毫不犹豫地让她拿全部银子去请郎中,心中愈发笃定,这个重伤的男子,对小姐来说,定然非同一般。

    屋内只剩下许晚辞和顾廷礼二人。

    她跪坐在他身侧,看着那些狰狞的伤口,手指微微发颤。

    顾廷礼趴在地上,呼吸浅而急促,每吸一口气都牵动背上的伤,冷汗混着血水从额角滑落。

    她不敢挪动他,只能扯下自己的衣裙,用力按压住最大的那道伤口止血。

    顾廷礼闷哼着,眉头紧紧拧起,长长的睫毛沾了汗水,湿漉漉地覆在眼睑上微微颤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