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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恢复自由身

    沈行舟见冯氏受罚,急得挣扎着想要起身求情,却被侍卫死死按住。

    他本就浑身是伤,方才的剧烈挣扎,牵动了身上的伤口,他疼得脸色惨白,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只能急切地看着徐敬之。

    徐敬之又看向一旁被侍卫按住的沈家亲长,笑着问道:“各位长辈,你们可知为何?”

    几位沈家亲长皆是面色惨白,心中早已猜到几分。

    他们即便猜出一些苗头,也着实不敢开这个口。

    当众诽谤他人可是大罪。

    更何况冯氏诽谤的,是当今二品官员的表亲。

    此事若是徐敬之执意要治罪,就方才冯氏的行径,说不准会牵连到他们。

    就算徐敬之不牵连,今后被人知道家里有个犯诽谤罪的亲属,也着实是一件不光彩的事,走到哪里都要被人戳脊梁骨。

    几位亲长互相看了看,都低下头去,谁也不说话。

    徐敬之又笑呵呵地看向周守正:“周大人,在下一介粗人,不懂律法,这事您看……”

    周守正混迹官场这么多年,察言观色的本事早已练得炉火纯青,又怎会不懂徐敬之之意。

    今日若是沈行舟和冯氏执意不和离,徐敬之便是按照律法,将冯氏流放都是合情合理。

    毕竟,冯氏今日所言,在座的各位可都看在眼里。

    她口口声声咒骂之事,无人作证,无凭无据,全是她一张嘴在说。

    罪名确确实实,人证物证俱在,便是告到御前也不怕。

    而一旦冯氏被流放,沈行舟身为其子,官衔也便就此终结了,一辈子再无仕途可能。

    周守正连忙躬身,对着徐敬之颔首,随后转向冯氏。

    “冯氏,你今日当众诽谤二品官员表亲,言辞污秽,按律当杖责三十,流放三千里,你可知罪?”

    冯氏瞬间瘫软在地,她怎会知道这些。

    她一生困在内宅,即便偶尔听说一些朝堂上的事,也只是旁人转述的只言片语。

    她哪里知道自己不过是逞口舌之快,想骂骂许晚辞出出气,竟会招惹到这么大的罪名。

    流放三千里,她一个养在内宅的妇人,怕是走不到半路就没了性命.

    即便侥幸到达那处,恐怕这一辈子也再也回不了京城,再也见不到沈行舟了。

    沈家大伯在一旁咳了咳,沈家二伯立刻会意,劝道:“冯氏,事到如今,你就别再固执了。”

    “若是真闹到流放的地步,不仅你自身难保,连行舟的前程,也要毁于一旦。”

    “不如就同意他们和离罢,也好免去这场祸事。”

    “夫人可以再娶,可你若是在路上遇到点什么差池,怕是连后悔都没有机会了。”

    沈家二伯这话不假。

    祸事已经闯下,再拖下去只会将事情越闹越大。

    冯氏如今只有息事宁人这一条路可走。

    她看着沈行舟惨白的脸色,又想到自己可能面临的流放之刑,心中的防线彻底崩塌。

    事到如今,她已别无选择。

    纵使沈行舟再舍不得许晚辞,纵使往后他会怪她,这和离之事,今日她只能应下了。

    她看向周守正,试探地问道:“大人,若是我同意他们二人和离,可否……可否免了我的罪?”

    周守正偷瞄了一眼徐敬之,见他面色如常,并未露出反对之意,便点了点头。

    “本官向来都是通情达理之人,今日之事本就没多大,不过是你这妇人一时糊涂满口胡言,闹出这许多事端来。”

    又道:“罢了,罢了,你若知错,本官便免了你诽谤之罪。”

    “日后,你也管着些自己那张嘴,记住祸从口出。”

    说罢,他又看了眼徐敬之,见他神色依旧,瞧不出喜怒,便扬声道:“来人,将和离书拿上来,交予沈大人。”

    官兵立刻取来和离书,走到沈行舟身边。

    沈行舟躺在地上气息微弱,浑身的伤口疼得他几乎晕厥,可他能听见堂上的动静,能听见冯氏的咒骂,能听见周守正的声音。

    他想拒绝,想撕碎那和离书,却是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即便这样,沈行舟的手依旧攥得紧紧的。

    他不想和离,他从没想过和离。

    饶是他现在才彻底想明白,自己自见到许晚辞的第一眼,便已是情根深种。

    只是他那时年少糊涂,错将对江清河的懵懂憧憬,当成了爱意,整日沉浸在自己编织的梦里,忽略了身边人的真心。

    如今梦醒了,他想珍惜,想弥补,可一切都晚了。

    官兵上他近前,见他死死地攥着拳头,只得掰开他的手,将他的拇指按在印泥上沾了沾。

    随后握住他的手腕,将拇指稳稳地印在和离书上。

    鲜红的指纹印在素白的纸上,这桩纠缠了多时的和离案,也算是就此结了。

    周守正颤颤地接过他的那份凭证,待看清上面的手印后,神色一松,又急急地呈到了徐敬之面前。

    徐敬之却是看都没看那和离书,只瞧着在堂前跪了多时的许晚辞。

    他看见她在手印落下的那一刻,肩膀微微一松,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然后她抬起头,眉眼舒展,对他笑了笑。

    自从他这次回京,许晚辞总是眉眼间带着沉郁,带着隐忍,这还是第一次,看到她露出如少时那般纯真自在的笑。

    干干净净的,不带一丝阴翳。

    徐敬之当即也是松了口气。

    他一贯不喜借用自己的权势掺和私事,虽许晚辞这事,多是顾廷礼暗中指使。

    可他也的确庆幸,幸亏今日仗着自己的权势,逼了冯氏一把。

    不然,以沈家这仗势欺人的模样,许晚辞还不知要多久,才能真正摆脱沈家。

    许晚辞在一旁,看着纸张上印出红红的指印一瞬,心中有说不出的畅快。

    那感觉像是一块压在心口多年的石头终于被搬开了,胸腔里空荡荡的,却又轻快得很。

    她自由了。

    她终于摆脱这三年的苦难,摆脱了沈家的束缚,重获自由了。

    徐敬之收起笑意,厉声道。

    “既然沈大人已然画押,今日这和离案,便就此了结。”

    “晚辞,从今往后,你与沈家再无瓜葛。”

    许晚辞对着徐敬之微微躬身,行了一礼,又转向一旁的白老太太和几位舅舅,哽咽道:“外祖母,舅舅,我和离了,我终于和离了。”

    几位舅舅虽不理解,许晚辞为何放着沈大人夫人的位置不做,执意要和离,可也没多说什么。

    毕竟,许晚辞是他们最疼爱的妹妹的孩子,看着她能摆脱苦楚,露出笑容,他们也为她开心。

    白老太太点了点头,拉住许晚辞的手,眼眶微微泛红,却忍着没让眼泪落下来。

    她知道,这是外孙女新生活的开始。

    往后,她再也不用受沈家的气,再也不用隐忍度日了。

    白老太太抚了抚许晚辞身上的红衣,这衣裳料子不算顶好,但胜在颜色鲜亮,衬得许晚辞眉眼间那股子沉郁之气也散了大半,多了几分鲜活。

    “真好看,像大婚一样。”

    许晚辞眉眼弯起,笑得轻快,一双眼睛尤其清亮,像是春日里化开的溪水。

    她道:“比大婚还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