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宁郡主气得说不出话,指着徐敬之半天憋出一句:“你……你胡说八道。”
徐敬之淡淡一笑,不再与她争辩,对许晚辞轻声道:“晚辞,走,咱们去用膳。”
长宁本意还想与徐敬之再争辩几句,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徐敬之是顾廷礼身边近臣,素来与他形影不离,权势皆非她一个小小郡主可以轻易抗衡的。
再想起顾廷礼先前对自己那不冷不淡的态度,甚至还险些掐死她。
想到此处,长宁摸了摸自己的脖子,终究还是没再招惹徐敬之。
何况,若真是惹恼了徐敬之,他在顾廷礼跟前说上几句她的不是,只怕顾廷礼会更加不愿搭理她。
即便日后她与顾廷礼真的成了婚,万一他哪日心绪不顺,又伸手掐她脖子,她可受不住第二回。
长宁觉得实在丢人,放在柜台上一锭银子,打算坐马车扬长而去。
经过徐敬之身侧时,依旧是气不过,斜睨了他一眼。
徐敬之倒是浑不在意,神色如常,躬身行了一礼:“郡主慢走。”
他细细想了想,觉得长宁四处宣扬顾廷礼要迎娶她一事,到底不妥。
一来,这事本就是长宁一向情愿虚构的。
二来,若是此事让那两位皇子知晓了,长宁恐会有杀身之祸。
三嘛,徐敬之看了眼似是在愣神儿地许晚辞,他人一厢情愿之事,总不好让晚辞太过伤心了不是。
便语气平和地提醒道:“郡主,若是您还没接到殿下给您的婚书,那就请您暂且高抬贵手,先莫要到处宣扬殿下与您的婚事。”
“毕竟,一日无婚书,此事便一日作不得数。”
“殿下身为男子,三妻四妾都是寻常,可郡主您身为女子,婚事传遍京城,若殿下没有迎娶之意,损毁的可是您自己的声誉。”
他言尽于此,话已说透,至于长宁听不听,便是她自己的事了。
长宁气得咬牙切齿,指着徐敬之:“你……”
奈何徐敬之一身军功傍身,连皇上都要给他几分薄面,何况她一个小小郡主,实在得罪不起。
只得强忍怒意,自顾自地上了马车,扬长而去。
赵千金与吴千金见长宁未带她们二人,顿时慌了神,急急忙忙追至马车旁,却只望见马车远去的背影。
二人面面相觑,想起今日出门时图省事,执意要跟长宁挤一辆车,并未带自家的马车与随从,此刻站在原地手足无措。
肖婉儿瞧出二人的窘迫,轻声道:“两位千金,若是不嫌弃,不妨坐我们徐府的马车。”
赵千金和吴千金连连道谢,急匆匆坐上马车去追长宁。
直至几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绸缎铺,许晚辞那股子心难受的劲儿,仍不见任何缓解。
肖婉儿扶着腰走到许晚辞的身旁,安慰道:“别听那个长宁瞎说,京城谁人不知,她成天想着嫁个俊俏郎君,更喜好夸大其词。”
“你难道忘啦,前不久殿下还差点掐死她,怎会真心要娶她。”
许晚辞的确记得那日宫殿门口,长宁红着脖子,眼眶泛红,拉着一旁的夫人哭诉,说顾廷礼动了怒要伤她。
可是,即便是这样,又能如何呢?
她出身平凡,自始至终,连站在顾廷礼身边的资格都没有不是吗?
绸缎铺外的吵闹声引了不少人驻足观望。
人群里头,谢沐谦提着一盒点心,已经站了多时。
他本是要来找许晚辞的。
但谢沐谦为人谨慎,更不想掺和进不必要的事情当中。
待人群渐渐散去,他才走上前来。
此前肖婉儿带许晚辞去明楼那次,谢沐谦恰好不在,故而此刻见到许晚辞和肖婉儿站在一旁,心中颇感意外。
他走到徐敬之面前,微微颔首:“徐大人,夫人。”
又道,“在下竟不知,原来尊夫人与许小姐是旧识。”
徐敬之走到肖婉儿身边,扶起肖婉儿:“哦,是谢老板呀。”
“正巧,我等打算前往贵楼用膳。”
谢沐谦正愁找不到接近许晚辞的机会,闻言立刻伸出手,做了个请的手势:“徐大人,诸位,请进。”
他顾及着肖婉儿身怀六甲,行动不便,主动引众人往一楼雅间而去,边走边道:“徐大人,我云朝江山安定,全赖诸位将士镇守护卫,今日这顿饭,便由在下做东。”
徐敬之本欲推辞。
谢沐谦又道:“大人万勿推辞。”
“在下虽是个商人,心中可最是敬佩保家卫国的将士。”
“若非家中祖训严禁子弟入朝为官,恐怕在下早已投身军中,追随大人左右了。”
徐敬之听他言辞恳切,满脸笑意地应了下,心道再推辞下去,只会无端耽搁时间。
待一会儿用完膳,直接将银两放在桌子上便好。
谢沐谦见他应允,当即扬声吩咐伙计:“依着徐大人和夫人的口味,将楼里的招牌菜尽数呈上。”
他看向许晚辞,想起先前一同用膳时,许晚辞偏爱清蒸鱼与口味微甜的菜肴。
又补充道:“再为许姑娘加一盘清蒸鱼,鱼还是不要放姜丝,用葱白去腥即可。”
徐敬之见谢沐谦对许晚辞的口味如此清楚,倒像是常在一处吃饭的人。
问道:“晚辞,你是何时与谢老板如此相熟的?”
许晚辞强撑镇定:“先前我们铺子经常在明楼定餐,一来二去便与谢老板相识了。”
谢沐谦眉头微蹙,许晚辞说的是相识,而不是相熟。
这两者虽只有一字之差,差的可不是一星半点。
相熟,是已然熟悉了,可称朋友,是可以坐下来喝茶聊天不用客套的关系。
相识,不过是知道名姓,打过照面,仅此而已。
这一瞬,谢沐谦觉得,许晚辞看似温和好相处,性子却藏着疏离,真想走进她的心中,终究要费些功夫。
可这份疏离,反倒激起了谢沐谦的胜负欲。
越是难以走近的人,待她卸下防备,沉溺柔情,便会彻底交付真心,到时怕是想甩也甩不掉。
思及此,谢沐谦看了眼神色不佳的许晚辞,脑海中不禁浮现出日后她依偎在自己怀中的模样。
竟偷笑出声。
好在没人留意到谢沐谦的神色,更无人察觉他心底那龌龊的想法。
肖婉儿见许晚辞久久不能回神,知她还因长宁的话难过,便牵起一个话头:“晚辞,你为你哥哥做的软甲如何了?”
许晚辞被问得一时语塞。
她此前与肖婉儿说,软甲是做给哥哥的,如今软甲倒是做好了,只是收下这软甲的人,从哥哥换成了顾廷礼。
许晚辞垂下眼,耳根微微发热,低声含糊道:“还……还差些呢。”
许晚辞与肖婉儿说话时,谢沐谦也在和徐敬之攀谈。
他面上虽是在与徐敬之说话,视线却时不时往许晚辞那边扫去,将她和肖婉儿的对话听了个七七八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