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郊山脚下,泥土被雨水浸泡得软烂泥泞,一脚踩下便陷出深深的泥印。
徐敬之正带着一队人马,火急火燎地沿着山势寻找顾廷礼。
突地,林间风声簌簌,夹杂着马蹄声由远及近。
侍卫闻声迅速警觉。
几支弩箭对准了声音传来的方向,待他们看清来人是肖婉儿时,才放下了弩箭,继续沿着山体寻找顾廷礼的身影。
肖婉儿骑在高头骏马上,远远就看见徐敬之正踩着软烂的泥土,不停环顾四周似在寻找着什么。
“敬之,你怎么样?”
肖婉儿骑马走近徐敬之,看着他铠甲上到处是被兵器砍伤的痕迹,不由得眉头紧蹙。
徐敬之见着妻子后,那张一贯挂着笑容的脸恢复了往日的温和笑意。
“你来啦。”
他望向天际天光,日光已然高升,这才发觉自己错过了和肖婉儿约定的时间。
“抱歉,婉儿。殿下失踪了,我一时着急,只顾着带人搜寻,忘了派人回去向你报平安了。”
肖婉儿震惊:“什么?殿下失踪了?”
徐敬之敛去笑意:“是。昨夜他独闯云笈军主帐,一人牵制住了他们的主将。”
许晚辞闻言,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顾廷礼失踪!
独闯云笈军主帐!
几个词在她脑子里转了一圈,拼在一起,拼出一个她不愿意见到的画面。
许晚辞望着眼前连绵巍峨,草木幽深的群山,这山间的雾气还未散,很是暗沉压抑。
山体被昨夜的雨浇透了,到处是泥浆和碎石,原本的山路也被冲得面目全非。
“表哥,你说殿下独闯主帐,之后呢?”
徐敬之道:“我最后看到殿下,便是他进了主帐。后来再收到他的消息,便是有人说殿下随云笈的将军缠斗不止,二人一同滚落进了这片山林。”
滚落……山林!
许晚辞多希望自己此时听错了,又或者是徐敬之是在有意吓她。
可她看着这满山寻找的侍卫,也知徐敬之并没有骗她。
她又看了眼雨水和血水混着的山地。
“表哥,我去另一侧找找殿下。”
徐敬之闻言,从腰间解下一支弩箭,扔给她。
“山上有狼。这弩剑你带在身上,遇事直接扣动扳机,可自保。”
“谢谢表哥。”
徐敬之道:“我们后续的人马上就能过来了,届时我会加派人手敢去你那边,你自己先注意安全啊。”
许晚辞点点头,朝着山的另一侧疾驰而去。
不知为何,她总觉得往眼前的那个方向走,定能找到顾廷礼。
她骑了一阵儿,越往山里走,草木越密。
空气中隐隐有血腥气传来。
许晚辞瞬间警觉,拽紧了手中的弩箭。
突地,她的马骤停,任凭她如何勒缰催赶,就是不肯再往前走,甚至还有掉头往回跑的趋势。
许晚辞想起徐敬之说的附近有狼。
知晓马匹应是感知到了危险。
她翻身下马,把马缰绳系在最近的一棵树上,然后架起弩箭,一点点地向山上走去。
走着走着,许晚辞听见了狼呜呜的低吟。
她顿时吓得双手发抖。
可是这里的血腥味真的很浓,许晚辞觉得顾廷礼就在附近。
她只得硬着头皮继续向前。
又前行了数米。
林子里的地面塌陷下去一大块。
许晚辞也瞧见了一头正对着地上塌陷处低吟的野狼。
她举着弩箭,借着树木遮挡避开野狼的视线,小心翼翼地往前凑。
野狼似乎专注于塌陷处里的什么东西,并没有注意到她。
她又往前凑了几步,朝地上的塌陷处看了一眼。
这一眼,惊得许晚辞半晌没有回过神来。
坑底是猎人布设的致命陷阱,四壁与底部密密麻麻插满锋利的尖刺。
一道与顾廷礼极为相似的身影,趴在陷阱中央,没有任何声息。
野狼依旧在坑边低呜,屡屡探头想要下探,却因陷阱太深,始终无法触及坑底之人,只能循著浓郁血腥气徘徊不去。
许晚辞不知哪里来的勇气,举着弩箭,对着狼厉声大喝:“走开!快走开!”
野狼看见许晚辞,立刻伏下身子,露出獠牙,死死地盯着许晚辞。
许晚辞的弩箭对准狼的头部,“你走啊,我不想伤你的。”
野狼哪里听得懂她的话。
它是闻着血腥气来到这里的。
只是顾廷礼身处的位置偏低,它够不到而已。
野狼被人阻拦,顿时凶性大起,作势要扑击。
许晚辞见野狼似是要攻击她,果断扣动扳机,射向那只野狼。
好在许晚辞的准头还算不错。
这一箭虽没有射伤野狼,但也是擦着它的身体过去的。
野狼被吓得不轻,发出一声短促的呜咽,夹着尾巴逃开了。
许晚辞无暇顾及其他,扔下弩箭,朝着那个与顾廷礼极为相似的背影奔去。
“殿下,是你吗?殿下。”
她跑到塌陷处,发现这大坑比她在远处看到的深得多。
而坑底那个背影始终一动没动。
许晚辞跪在坑沿上:“殿下,殿下,你怎么样?你……你还活着吗?”
背影依旧没有声音。
许晚辞看向四周,试图找到棍子之类的东西,让她能够下到面前的大坑深处。
可是奈何,昨夜这山中的雨要比京城大得多。
大雨一路冲刷,将山上原有的树枝,树杈,全都冲到了山脚下。
“殿下,殿下,顾廷礼。你要是活着,你就理理我啊。”
坑底的人仍旧没有反应。
“顾廷礼,你不能死。你绝对不能死,你还没娶我呢。”
许晚辞在坑边喊了许久,都不见顾廷礼回应。
情急之下,她找到边上的一颗石头,朝顾廷礼的肩扔了上去。
“顾廷礼,你若是敢死,我就立刻找人嫁了。”
一石落下,依旧无声无息。
她又捡起一颗石头。
“我求求你醒醒,顾廷礼。”
许晚辞眼下心神大乱,石块脱手而出,没了准头,直直砸在了顾廷礼的头上。
昏迷多时的顾廷礼,被这突兀的钝痛猛地刺醒。
他慢悠悠地睁开眼睛。
入目是一个被尖锐之物刺的血肉模糊的人影。
那云笈将军长的人高马大的,光是论身形,足足能抵得上两个顾廷礼。
也正因这具尸体垫在身下,替他挡住了绝大多数致命尖刺,他才得以侥幸留存性命。
可饶是如此,他周身皮肉依旧被无数尖刺扎入。
眼下疼得他根本动弹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