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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5章 永别了,二爷

    借着这转瞬即逝的契机,许晚辞攥紧手中的神佛断手,狠狠朝着沈行舟心口位置刺去。

    泥手穿透衣料,陷进皮肉。

    沈行舟的瞳孔猛然放大,不可置信地看着许晚辞。

    他未曾料到素来隐忍温顺的许晚辞,竟会对自己痛下杀手。

    他一手抓住许晚辞尚未来得及抽走的手腕,另一只手迅速举起那支簪子,同样朝她心口刺去。

    许晚辞心道不妙。

    出于求生的本能。

    她虽挣脱不开沈行舟的桎梏,但慌乱间,她抬起一只脚用尽所有力气朝沈行舟的腹部踹去。

    沈行舟身子一歪,那支簪子偏离了心口位置,刺到了许晚辞的手臂之上。

    她的整条胳膊瞬间失了力气,却仍死死按着那只断手不放。

    血从泥手边缘渗出来,沿着沈行舟胸口洇成一片深色,将他的前襟染得湿透。

    紧接着,沈行舟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而粗重,攥着她手腕的手也因没了气力而渐渐松开。

    他躺在地上,双眼死死地瞪着许晚辞,似是濒死也要拉她一起下地狱。

    片刻后,沈行舟的瞳孔扩散开来,再也没了任何生机。

    确认人已死透,许晚辞浑身的力气骤然抽空。

    她身子一软,靠着庙宇的木柱直直瘫坐在地,大口大口喘着粗气,额间布满冷汗。

    废庙之内死寂沉沉,唯有她粗重的呼吸声回荡。

    很奇怪。

    按常理来说,她明明应该因杀了人又和死尸共处一室而感到恐惧。

    可此刻,许晚辞心中并无怯意,只剩卸下千斤枷锁的轻松。

    沈行舟死了。

    纠缠数年的桎梏,到此彻底断裂。

    她解脱了。

    彻底的解脱了。

    几息之后,许晚辞拔下手臂上的簪子。

    而后她又从各个角落拾回被沈行舟踢散的发钗,步摇,耳坠,一件一件捡起来攥在手心。

    她将凌乱的青丝重新拢好,又逐一插上发簪步摇。

    而后她扯下沈行舟身上的粗布麻衣,三下两下套在了自己身上。

    她又拽住沈行舟的肩头,将他的尸体拖到了未沾水的地面之上。

    将殿内所有能拾起的木头都堆在他身侧。

    做完这一切,许晚辞平缓地走出殿门,在庙前的石阶上站定。

    一把火,点燃了这座废弃的庙宇。

    明火遇枯木,瞬间燎原。

    赤红的火焰窜起,裹胁着滚滚黑烟,一点点吞噬了破旧的梁柱与屋舍,火光映亮她沉静无波的眉眼。

    许晚辞后退几步,站在庙前的空地中央,看着大火一点点蚕食掉整间屋子。

    “永别了,二爷。”

    若有来生,她希望永世不与沈家人相识。

    许晚辞慢悠悠地走向庙外的马车。

    马匹因远处的火势而有些不安地踏着蹄子。

    她将马匹从马车上解了下来,扯住缰绳翻身上马,朝京城的方向奔去。

    身后废庙的火光越来越远。

    与此同时,顾廷礼正带着好几队人马在城外搜查任何可能藏人的地方。

    遥遥望见废庙方向浓烟冲天,黑雾弥漫,他心头骤然一紧,暗觉大事不妙,当即扬鞭策马,调转方向,火速朝着废庙疾驰而去。

    而许晚辞骑马往回赶时,行至一处窄道,两侧是密密的灌木丛。

    忽地,前方林间传来一声狼嚎。

    那马匹听到野狼的嚎叫,顿时慌了,四蹄乱踏,猛然发力向前冲去,横冲直撞地沿着窄道狂奔,完全不顾许晚辞的驱使。

    许晚辞双手死死攥紧缰绳,腰身紧绷,竭力控马,可惊马力道蛮横,根本不受她微弱之力牵制。

    反而越跑越快,还越来越偏向回去京城的方向。

    她见前方路面逐渐变宽,尽头是一处缓坡,坡下便是官道,若是冲下坡去马速还会更快,便动了跳马的念头。

    可她不会武功,若是贸然跳马,摔成何种模样先不说,万一她被狂奔的马胡乱踩上一脚,轻则骨折重则丧命。

    可依照眼下这情形来看,纵使她不跳马,这马迟早也会将她甩下去,那会儿只会更加被动。

    顾廷礼策马奔赴废庙途中,先是听到了狼嚎之声,转瞬又听见不远处传来女子惊慌失措的驾马喊声。

    他心中又喜又担忧,立刻勒马朝着声音来源的方向疾驰而去。

    很快,顾廷礼便望见前方狂奔的惊马,以及马背上身着粗布麻衣,身形单薄的许晚辞。

    她伏在马背上,发丝凌乱飞舞,身形摇摇欲坠。

    顾廷礼策马追至与她并行的位置,扬声道:“晚辞,跳过来,我能接住你。”

    “晚辞,你跳过来。”

    许晚辞听见熟悉的声音,紧绷到极致的心神倏然一动,她侧头看去。

    便见顾廷礼此时如同天降般出现在她身侧,一身玄色骑装,面色紧绷,目光紧紧锁着她。

    她眉眼泛红,摇头道:“殿下,我这马惊了,我控制不住它。你快离我远些,别受伤了。”

    顾廷礼目光锐利,骤然瞧见了她衣袖处渗出的血迹,沉声问道:“你手臂怎么了,何人伤得你?”

    许晚辞顾不上答话,又喊道:“殿下,你快躲开些,我真的控制不住它了。”

    那马跑得越来越颠簸,她整个人在马背上摇摇晃晃,眼看就要被甩落。

    顾廷礼双腿夹紧马腹,身子朝许晚辞那边侧过着,张开臂膀,又一次扬声:“你跳过来,快。”

    许晚辞犹豫。

    马身又剧烈一抖,她整个人朝右侧歪去,几乎要从马鞍上滑下来。

    顾廷礼又道:“晚辞,你信我,我一定会接住你的。跳,你快跳。”

    许晚辞下定决心,松了缰绳,朝着顾廷礼的方向一扑。

    她下半身还没来得及完全离开自己受惊的马匹,上半身已入了顾廷礼紧实沉稳的臂弯。

    他手臂收紧,将她整个人往自己怀中一带,同时以腿控制着自己马匹的步子,借着马速的缓冲,稳稳地将许晚辞揽到了身前。

    那匹受惊的马继续朝前狂奔了好久,才渐渐慢下来,停在坡下啃草去了。

    顾廷礼低头看着怀中之人,嗓音放得极柔,安抚道:“你看,我接住你了。”

    说着,他快速地检查了一下她所穿的衣裳,视线落在她衣襟胸口沾染的大片血色上。

    他面色微变,立刻伸手去探那处,确认没有新血涌出,才稍稍松了神色。

    “怎么了,你为何胸口处流了这么多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