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栀微摇摇头,喉咙干涩得说不出话来,像有一团棉花堵在声带上面,每一次吞咽都带着轻微的刺痛。
傅砚竹见状,转身从床头柜上拿起保温杯,倒了一杯温水,插上吸管,递到她嘴边:“先润润喉,再说话。”
宋栀微张嘴,动作大了些,不小心扯到脸颊上红肿的地方。
那一瞬间的疼痛像一根针从颧骨扎进去,她的眼角瞬间就沁出了泪花,嘴唇微微哆嗦了一下。
“慢点。”傅砚竹的声音轻了下来,“脸上红肿已经消减了不少,医生说再换两天药就好了。”
宋栀微含着吸管喝了两口水,温水顺着喉咙滑下去,像一条温暖的河流,将那些干涩和刺痛一点一点地冲刷掉。
她放下吸管,抬起头,目光落在傅砚竹脸上,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
“有镜子吗?”
傅砚竹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露出疑惑的神情。
宋栀微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补充道:“我想看看……”
“很美。”傅砚竹直接打断了她的后半句话。
两个字,干脆利落,激荡了她整片心湖。
其实宋栀微就是想看看伤势,毕竟后面还需要进组,担心脸上的伤能不能遮住,会不会影响拍摄。
可话还没说完,就被他这样两个字瞬间堵住了。
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中交汇。
宋栀微望进傅砚竹的眼底,那双幽深的黑眸像两口清澈见底的井,她清晰地看见了自己的眉眼以及面部轮廓。
莫名地,她脑海中忽然冒出一句话:第一次吻你,是用我的眼睛。
身体里的燥意仿佛波涛汹涌的海浪,一下一下拍打在她心口的礁石上,溅起的水花打湿了她所有的理智。
她竟有些分不清,这是药物的残留,还是自己的本意。
女人的呼吸乱了两瞬。
宋栀微慌乱移开视线,看向窗外那棵在阳光下轻轻摇晃的树。
空气仿佛都变得怪异起来。
那种感觉让她有些坐立不安,她想找个话题打破这片沉默,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忽然,病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慕嘉言走了进来。
他今天穿了一件浅蓝色的卫衣,头发抓了个随意的造型,整个人看起来清爽又精神。
他手里拎着几个袋子,一进门就看到了床上已经醒了的宋栀微,脸上的笑容瞬间绽开。
“呀,妹妹醒了?”他快步走到床边,将手里的袋子放到床头柜上,弯下腰,凑近她的脸,左看右看,似是在仔细查看伤势。
还没等他看清,下一秒,傅砚竹就伸手拉开他:“别把外面的细菌传染给她了。”
慕嘉言皱着眉头:“嘿,你这是说的什么话!”
他没有理会无理取闹的傅砚竹,转头笑眯眯地看向栀栀:“饿了吗?你嘉言哥哥给你带了早餐哦。”
宋栀微牵唇笑了笑。
那笑容不大,牵动嘴角的时候还是扯到了脸颊上的伤,有一点疼,但她没有表现出来。
“谢谢嘉言哥。”她的声音还是有些哑,但比刚才好多了。
慕嘉言拉过移动桌,架在病床上,然后将袋子里的东西一样一样地拿出来。
小米粥、皮蛋瘦肉粥、南瓜粥、豆浆、油条、小笼包、蒸饺、烧麦、鸡蛋饼、煎包——竟然足足有十多样,把整张桌子摆得满满当当,像一个小型的早餐博览会。
宋栀微看着满桌的早餐,有些哭笑不得:“太多了嘉言哥,吃不完。”
慕嘉言低头看了看,挠了挠头,像是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多吗?好像是有点。”
他想了想,然后一挥手,语气随意,“没事儿,你吃不完就给阿砚吃,反正他又不是没吃过。”
宋栀微脸上的热意不减反增,他说的那都是小时候的事儿了,现在怎么能一样?
而且,嘉言哥并不知道他俩的事情,可谓是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满腹心思下的宋栀微最终也只是喝了一碗小米粥。
温热的口感,稠而不腻,一口一口地喝下去,胃里暖洋洋的。
中途,傅砚竹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屏幕,起身走到病房外面去接。
门关上的那一刻,房间里安静了一瞬,只剩下慕嘉言收拾桌子的声音和窗外隐约的车流声。
慕嘉言在一旁陪着她闲聊。
说的都是些轻松的话题,还说了好几个冷笑话。
聊了不过几分钟,宋栀微就感觉眼皮垂落。
药物的余劲还在,身体的疲惫还没有完全消退,困意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淹没了她的意识。
慕嘉言见状,起身给她掖了掖被角,动作轻柔得像一个照顾妹妹的哥哥。
“再休息会儿吧,栀栀。”
宋栀微点点头,闭上了眼睛。
就在意识即将沉入黑暗的那一刻,她忽然想到了什么,抬起手,拉住了慕嘉言的衣袖。
“嘉言哥,”她的声音很轻,眼神下意识地看了看门口,随后道,“麻烦你多看着点我哥,我怕他冲动。”
慕嘉言愣了一下,知道她的意思,随即笑了。
他抽出那把随身携带的扇子,收起来,用扇子轻轻敲了一下她的脑袋,力度轻得像是在拂去她头发上的灰尘。
“小孩子瞎操什么心,”他的语气里带着笑意和一丝无奈,“我在呢。快睡吧。”
听到慕嘉言这番话,宋栀微这才放心地闭上眼睛。
睫毛颤了颤,呼吸渐渐平稳,手指从他的衣袖上滑落,落在了白色的被子上。
——
病房外,慕嘉言推门出去的时候,傅砚竹正坐在门外的椅子上。
他靠在椅背上,一只手搭在膝盖上,另一只手握着手机,屏幕已经暗了,不知道电话是什么时候挂断的。
他垂着眼,看着地面上浅灰色的瓷砖缝,若有所思。
慕嘉言走过去,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
“都听到了?”慕嘉言问。
男人沉默着,没有回答。
慕嘉言看着走廊尽头那扇窗户,缓缓开口,声音不大,但语气认真而笃定:“我理解你,兄弟。换做是我妹妹被这样欺负了,我肯定忍不了。”
他顿了一下,转过头看着傅砚竹的侧脸,“但栀栀说得也对,别太过火。你自己注意分寸吧。”
傅砚竹垂眸,嘴唇微微动了一下。
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对自己说,“不止是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