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白吗?
宋栀微当然明白。
甚至从那次的谈话里,她明白了更多。
傅兴正对外刻意掩盖宋栀微寄住在傅家的消息,以免被宋家的奇葩亲戚缠身,影响傅家声誉。得知两人有越轨行为后,他立即出手制止,让她出国留学,并给傅砚竹安排了联姻。就连萧琼华那个没了的小女儿,也跟他有关。
那些她曾经想不通的、以为是巧合的事情,忽然间都串联成了一条完整的链条,每一环都扣得严丝合缝,令人窒息。
他的手段,远比她想象的要可怕。
宋栀微呼吸凌乱,整个人无力地滑落在地。
后背贴着门板,冰凉的木质透过衬衫渗进皮肤,可那点凉意远远不足以浇灭她心里的惊涛骇浪。
楼下动静安静了好一会儿,她都没能察觉,直到卧室的门被人轻轻敲响。
“我妈走了。”他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低沉而平稳,像是在给她一个安全的信号。
宋栀微回过神,闭了闭眼,将那些翻涌的情绪压回去。
她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表情和呼吸,然后打开房门,声音尽量放得平淡:“好的,那我一会儿也走了。”
傅砚竹皱着眉,目光从她的脸移到她的眼睛:“走哪儿去?我的胳膊受伤了,你不留下照顾我吗?”
宋栀微看了看那条因为她而受伤的胳膊,白色的石膏在走廊的灯光下泛着微光,语气低沉:“抱歉,医药费我会转你的。”
她说得很轻,像是怕那句话太重会砸到什么。
看着她这幅模样,傅砚竹忽然就来了气:“你觉得我是缺这点医药费的人吗?”
宋栀微大概能猜到他的心思。
可她不敢沉溺下去,梦境终究是梦境,终会有梦醒的那一天。
她已经醒过一次了,那种从云端坠落、摔得浑身是伤的感觉,她不想再经历第二次。
她沉默着没有说话,低着头,继续收拾着散落在床头的零碎物件。没有说话,没有看他。
傅砚竹忽然就拿她没有办法了。
他站在那里,看着她把他的世界一点一点地清空,叠好的衣服收进包里,床头的水杯放回托盘,枕头上残留的几根长发被她顺手拂走。
属于她的气息正随着她每一个动作渐渐剥离出他的世界。
整个房子像是被人抽走了所有的温度,骤然冷了下来。
他自嘲地扯了扯唇角,低头看着手臂上的石膏,忽然觉得可笑。
即便是自己无耻地用了这种手段,依然得不到自己想要的结果吗?
她还是要走。她还是要离开。她还是不肯留下来。
他坐在楼下客厅的沙发上,整个人仿佛被阴郁包裹着,像一尊被遗忘了的雕塑。
听着宋栀微一步步下楼的脚步声,哒,哒,哒,每一声都像是一根针,扎在他心口最柔软的地方。
宋栀微来到一楼,站定在傅砚竹身后。
他的背影陷在沙发里,肩线微微塌着,像是承受着什么看不见的重量。
她想开口叮嘱他,要记得按时换药,记得吃饭,记得别用右手……
可话到嘴边,宋栀微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最后,她只缓缓说了四个字,声音轻得像是在对自己说:“那我走了。”
傅砚竹没有回应。
他坐在那里,一动不动,连头都没有回。
她等了两秒,然后转身,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关上,她的身影消失了。
整个别墅空荡荡的,冷清至极,像是连空气都稀薄了几分。
从前一个人住的时候还不觉得,此刻他坐在这个他住了好几年的地方,忽然觉得,原来这栋房子可以空成这个样子。
傅砚竹垂头,双手交握,指节泛白。
脑海中忽然闪过慕嘉言之前跟他说的那句“烈女怕缠郎”。
他一直都知道,宋栀微心里是有他的。
但两人之间一直隔着某层纱,朦胧不清,也靠近不得。
她一直在顾虑什么,一直在碍于某个原因,以至于忽远忽近。
他看了看手臂上的石膏,脑海中忽然下了个决定,他要将这石膏的最后价值都榨干。
傅砚竹快速起身,抓起玄关处的钥匙,推门冲了出去。
马路上,宋栀微正站在寒风中打车。
夜晚的寒风像刀子一样刮着脸颊,夜风刺骨,大衣的领子被她拢得紧紧的,可那股凉意还是从领口灌进去,冻得她鼻尖发红。
她低下头,将小脸埋进衣服里,用来御寒。
手机屏幕上的打车软件还在转着圈,显示“正在为您寻找附近车辆”,一个接一个地刷新,没有人接单。
不多时,一道车光由远及近。
白色的光柱划破夜幕,越来越亮,像一颗正在降落的星星。
宋栀微当即抬头,眯着眼往光源的方向看,那辆黑色的迈巴赫稳稳地停在她面前,车窗降下来,露出傅砚竹那张在昏暗灯光下依旧轮廓分明的脸。
“你……”
话还没说完,傅砚竹就推门下了车,动作利落。
他绕过车头,走到她面前,伸手接过她手中的行李袋,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笃定:“上车,我送你。”
宋栀微犹豫了一瞬。
她该拒绝的。
她刚从他家走出来,又坐他的车回去,算什么?
可还没等拒绝的话说出口,傅砚竹仿佛就洞察了她的心思,不紧不慢地补充了一句:“这个时间,这个位置,你要是不介意在这里等上一个小时,你也可以选择不坐我的车。”
一个小时?
宋栀微看了看手机屏幕上那个还在转圈的加载符号,又感受了一下扑面而来的、冻得她牙齿打颤的冷风。
她昨天还发着烧,现在身体还虚着,再在风口里站一个小时,怕是又要发烧了。
惜命的宋栀微瞬间点头,声音比她的意志快了一步:“那就谢谢你了。”
她弯腰坐进副驾驶,傅砚竹将她的行李放进后备箱,然后回到驾驶座。
车内暖风从出风口涌出来,将她冻僵的手指慢慢捂热。
宋栀微侧过身,看着他的手,她忽然想到什么,径直开口问他,语气里带着一丝不确定和担忧:“你能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