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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雪会下,我也会在

    四个字一出,车里气氛变得异常的微妙。

    宋栀微后知后觉,这样的话似乎不能对男人说,尤其是不能对眼前的这个男人说。

    她张了张嘴,想要补救,可话已经到了嘴边,某道带着笑意的声音已经抢先一步响了起来。

    傅砚竹皱着眉,那皱眉的弧度里带着一丝刻意的、像是被冒犯了的为难,语气里却是一种故意曲解的、慢悠悠的坏:“怎么?在国外留学几年,玩得这么花吗?想在车里玩?”

    瞬间秒懂的宋栀微脸色涨红,不是冷的,是从脖子根一路烧上来的热度,红得像被晚霞浸透了的天空。

    她张了张嘴,想要解释,可还没等她开口,面前的男人又一本正经地开了口,语气认真得解释:“你要是有兴趣,下次吧。下次我换个大点的车,玩起来方便点。今天这车小了点,施展不开。”

    宋栀微无奈地闭了闭眼。

    从前她只知道这人表面矜贵内里闷骚,特别是在床上,什么话都能说得出口,尤其是那些让人脸红心跳的sweettalk,像是不用钱一样往外撒。

    没想到如今五年过去了,即便不是在床上,他也什么话都能面不改色地说出来,像是练过一样。

    等脸上的热气消减了一会儿,宋栀微这才开口解释,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带着一种认真:“我的意思是,你一只手开车,能行吗?”

    傅砚竹看了看自己打着石膏的右手,低头笑了笑。

    那笑声很轻,像是从喉咙深处溢出来的,带着一种被她这句话逗到的愉悦。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微微侧身,朝着副驾驶的方向凑近。

    耳边热气喷洒,宋栀微的心跳不受控制地加速,像是有人在她的胸腔里敲鼓。

    她闻到他身上那股雪松混着清晨冷风的气息,近得像是在她的呼吸里驻了户。

    然后她听见某道略有磁性的嗓音在耳边缓缓响起,每一个字都像是被她的耳朵捕捉、放大、再刻进脑子里:“质疑我,栀栀?”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像是只说给她一个人听的密语,“你难道忘了,从前我甚至只要两根手指,你就已经缴械投降了。”

    闻言,宋栀微脑中宛如惊雷炸开,从前的某些画面不受控制地在她脑海中闪过,她整张脸红得快要滴血,从耳根到脖颈,再到锁骨,就连指尖都在发烫。

    她强装镇定地将头扭向车外,声音有些发颤:“你真是疯了!”

    “咔哒”一声,傅砚竹伸手拉过副驾驶的安全带,替她扣上。

    他坐正回到驾驶座上,发动引擎,车子缓缓驶入车道。

    他的语气从刚才的玩味切换到了另一种调子,带着一丝认真的、像是把自己最脆弱的那一面摊开来给她看的坦诚,自嘲地笑了笑:“我确实快要疯了。不过你放心,以我俩的关系,我算发疯,也一定会带上你的,栀栀。”

    所以,请不要逼疯我。

    车子启动,夜色在车窗外交替着后退,路灯一盏一盏地掠过,像是一条正在被拆解的光带。

    宋栀微的眼皮颤了颤,她的眼神从窗外转到傅砚竹身上,眼底情绪繁杂,像是一池被风吹皱了的湖水,所有的涟漪都朝着同一个方向扩散,又被同一个方向的阻力推回来。

    良久,她收回视线,想闭上眼休息。

    可脑海中不断闪过从前和傅兴正谈话的画面——傅家的老宅,书房的红木桌,桌上那杯凉透了的茶,和对面那个面色冷峻的老人。

    画面真实而又清晰,傅兴正的五官逐渐在眼前放大,那双和傅砚竹如出一辙的凤眼里透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式的冰冷。

    宋栀微吓得立即睁开了眼,像是刚从一场噩梦中挣扎出来。

    她不敢再闭眼,眼神落向窗外的树木。

    光秃秃的,枝干在夜风中微微摇晃,像一个正在褪去所有遮掩的人。

    她忽然想到,今年的冬天还没下过雪。

    小时候,她最喜欢的就是下雪的冬天。

    她喜欢白茫茫一片的感觉,整个世界像是被人用白色的棉被盖住了,所有的声音都被雪吸收了,安静得像是一幅被按了暂停键的画。

    她喜欢坐在窗边,看着漫天的雪花飘落,一片一片的,像是天空在下一场无声的、永远不会停的雨。

    它们在路灯的光芒中旋转、飘摇、坠落,一层一层地垫起白白软软的雪地。

    一整夜过去,第二天,她就可以玩雪了。

    拉着傅砚竹一起,在院子里堆上四个圆鼓鼓的雪人,远叔,琼姨,哥哥,妹妹,一家人整整齐齐地排开。

    她用树叶做眼睛,用树枝做手臂,把围巾解下来围在最小的那个雪人脖子上,然后退后两步,看着那些雪人站在晨光里,笑得眼睛弯弯的。

    那时的宋栀微天真地以为,此后的每年都会这样开心。

    于是她拉着傅砚竹的手,仰起头,眼眶因为兴奋而亮晶晶的,撒娇道:“阿砚哥哥,以后每年冬天下雪后,你都陪我一起堆雪人,好不好?”

    傅砚竹宠溺地抬手,摸了摸她带着帽子毛茸茸的脑袋,掌心温热,隔着帽子传下来,像是一枚印章。

    他垂下眼看着她,郑重承诺,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一颗被种进土里的种子:“好,以后每年冬天我都陪栀栀过,陪栀栀堆雪人。”

    宋栀微神色微动,那些被封存太久的记忆像是被人打开了一扇窗,风从窗外涌进来,带着雪的气息和旧日的温度。

    她不经意的开口,声音低得像是说给自己听的,目光依旧落在窗外那些光秃秃的树干上:“你说,今年的冬天还会下雪吗?”

    她问得轻,声音小得似乎是在自言自语。

    可傅砚竹却是想也没想,他的声音平稳而笃定:“会的。”

    他顿了一下,扭头看向宋栀微。

    宋栀微似有所感,也转了回来,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中交汇,傅砚竹看着她的眼睛,再一次开口:“雪会下,我也会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