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边环境仿佛一瞬间就安静了下来。
风声停了,远处马路上的车声也像是被什么东西隔开了,耳边只回荡着他的话,心中久久不平。
那眼神包含了太多复杂的情绪,笃定、承诺、还有一丝她不敢辨认的、像是要把她整个人都融进去的温度。
宋栀微不愿深究,也不敢再看。
她怕沉沦进去,怕自己好不容易筑起来的那道墙,在他这样一个眼神下就土崩瓦解。
她偏了偏眼,移开视线,声音艰涩,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她清了清嗓子才把话挤出来:“好好开车。”
傅砚竹看得出她在回避。
她偏头的动作,她飘忽的目光,她指尖微微蜷缩的幅度,每一个细节都在告诉他:她在逃。
傅砚竹的眼眸黯了黯,想开口说些什么,可最终他什么也没说。
算了,来日方长。
车子在夜色中继续前行,穿过京市初冬的街道,驶入云间月所在的那片区域。
路灯的光从车窗上滑过,一道一道的,像是时间的刻度。
云间月。
车停在楼下。
宋栀微解开安全带,推门下车,夜风裹着凉意扑面而来。
她刚想去后备箱拿行李,就看见一只大手从旁边伸过,快她一步,将行李袋提了起来。
宋栀微愣了一下。
愣神的间隙,只见傅砚竹单手提着行李,脚步已经朝着单元门的方向迈了出去,看他这样子,他这是……
要跟着她上楼?
“把东西给我吧,我自己来就好。”她快走两步跟上他,伸手想要接过行李袋。
傅砚竹侧了侧身,动作不大,但恰到好处地躲开了她伸过来的手。
他没理会她的话,径直朝前走去,步伐稳定而从容,像是笃定她会跟上来。
宋栀微跟在他身后,见他直接进了电梯,快走两步进去。
电梯门合上,逼仄的空间里只剩下两个人。
还没等她问出声,就见傅砚竹抬手,在按键面板上按了一个数字“12”。
宋栀微觉得奇怪,目光从他的手指移到他的侧脸:“你怎么知道我住12层?”
她好像,从来没跟他提过。
傅砚竹闻言,提着行李的手指几不可见地轻颤了一下,像是一根被人轻轻拨动了一下的琴弦。
他面不改色地回答:“之前听慕嘉言说过一嘴。”
慕嘉言上次确实来过一回。
宋栀微了然地点点头,没有多想。
电梯很快便在12层停下,门打开,走廊的声控灯亮起,暖黄色的光落在深灰色的地毯上。
她走在前面,掏出钥匙开门,他跟在后面,隔着一步的距离。
人都到门口了,出于礼貌,宋栀微还是让他进门喝了杯水。
她在厨房倒了一杯温水,端出来放在茶几上,站在一旁看着他。
他坐在沙发上,喝了一口,放下杯子,没有要走的意思。
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十分钟……眼看着时间渐晚,他还没有要离开的意思,宋栀微没忍住,开口催促:“这么晚了,你还不回吗?”
傅砚竹整个人往沙发上一躺,姿态松弛得像是在自己家的客厅里。
他的身体陷进沙发的软垫里,神情恹恹的,一副没精力的模样:“困了。”
“困了就回去睡觉。”宋栀微站在沙发旁边,低头看着他。
“怎么回?”男人一本正经地说着,语气认真得像在陈述一个经过严谨论证的事实,“我一只手,不方便开车。”
宋栀微:“?”
那刚刚一只手开车的人是鬼吗?
她张嘴想怼回去,又闭上了。
跟一个装睡的人讲道理,是叫不醒他的。
傅砚竹说这话时,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无赖的气息。
他靠在沙发上,下巴微抬,眼神里有倦意,还有一层薄薄的、像是笃定她不会真的赶他走的底气。
宋栀微无奈地叹了口气,想了其他办法:“那我给你叫代驾。”
傅砚竹抬眼看了看她,扯了扯嘴角,那弧度不算笑,更像是一种提醒:“那你不如再顺便帮我请个保姆吧,毕竟,我吃饭也不方便。”
宋栀微皱了皱眉。
在京市,想要请一个保姆,最低都要五位数,更别说请一个能让傅砚竹满意的保姆了。她根本请不起。
就在两人僵持间,门被敲响。
三下,不轻不重。
宋栀微走过去开门,门外站着一个身穿黄色马甲的外卖小哥,手里拎着一大包外卖,袋口被系得紧紧的,隐约能看到里面几个打包盒的轮廓:“你好女士,外卖到了。”
宋栀微很少吃外卖,毕竟要随时保持身材。
这外卖一看就不是她点的,她回头看了一眼客厅里的人,傅砚竹正靠在沙发上,朝她微微点了点头。
她道谢接过,拎进客厅:“你点的?”
男人坐起身,点了点头:“一起吃点。”
“不用,我晚上一般不吃。”她的语气平淡,像在陈述一个已经习惯了的事实。
男人皱着眉打量她。
一天下来,她总共就早上吃了点东西,一碗粥,两个小笼包,然后什么都没再吃了。
难怪这么瘦!
一整天下来,吃的那点东西还不如他养的那只猫。
他不由分说地拽住宋栀微的手腕,力道不大,但精准,像是一道不会弄疼她的、刚刚好能让她坐下来的力度,拉着她坐在一旁的沙发上:“那就喂我吃。”
闻言,女人的眼睫颤了颤,像蝴蝶被惊扰了翅膀:“你自己……”
话还未落,傅砚竹仿佛洞察了她的心思一样,偏了偏头,看了一眼自己那只打着石膏的右手,语气里带着一种“你也看到了”的理所当然:“手不方便。”
他顿了顿,又看向她,目光里带着一丝幽怨,“再说了,这伤怎么说也跟你有关。怎么,你这是不想负责?”
男人眼眸微眯,目光在她脸上缓缓扫过,像是在评估她的表情变化,又像是在给她施加一种无声的压力。
看着她微微为难的脸色,他继续道,语气慢悠悠的,像是在念一份账单:“我这手受伤的医疗费、误工费等等加起来粗略算了算,一百八十万也是有的。你如果能一次性支付的话,我倒也不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