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这一拜,这一言。
倾刻间,如同冰水入了滚油锅。
不亚于一道炸雷,在宗泽、唐重、范致虚、吴革、牛五,以及守护在大殿各处的那七名当初一路护送赵谌西进的亲卫心间!
“臣宗泽,附议!”宗泽第二个躬身下拜,声音低沉有力,道:“请殿下位居九五!”
“臣等,附议!”紧接着,吴革、牛五、范致虚、唐重等旧臣纷纷离席,肃然拜倒:“请殿下登基称帝,挽天倾,塑乾坤!”
殿角为之,新近投效的刘浩,与虽沉默却目光坚定的岳飞对视一眼,亦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决心,深吸一口气二人一同出列,单膝跪地,甲胃铿锵作响。
“末将愿奉陛下为主,扫清寰宇!”
“岳飞,愿效死力,助陛下光复河山!”随着二人的声音响起,大殿之外的侍卫也好似收到了信号一般,齐齐单膝下跪高呼。
一时之间,殿内请愿之声,如山呼海啸,传出大殿之外,声浪澎湃而出。
“请殿下登基!”
“请陛下正位!”
赵谌立于巨大“木图”前,身后是悬挂着的,厚重无比的巨大天下舆图。
赵谌目光自下而上,由近及远,向前看去,看着下方跪倒的文武重臣,看着那一张张激动而忠诚的面孔。
最终赵谌的目光看向天穹。
十岁仓皇出逃汴京,至如今手握半壁,睥睨天下,不过两年光景。
死亡、艰辛、危厄、决择、奋起————九世重开,无数画面于脑海中一闪而过。
深吸一口气后吐出,平复胸中激荡的情绪,赵谌的目光最终变得沉静而深邃,缓缓扫过众人,清淅而有力地吐出一个字:“准。”
靖康四年正月朔日。
一道道代表西军五路精锐的精骑将领,骑着战马,弛骋长安,敲锣高呼。
“殿下登基称帝,十方归心!”
整个长安城百姓都是心头狠狠一震,他们知道,这天下终于再次迎来一位帝王。
继而,长安守军,更是同时高呼,“请殿下登基称帝,挽天倾,塑乾坤!”
之后,整个京兆府内外,为即将到来的登基大典,开始紧锣密鼓地筹备。
靖康四年,岁次甲辰,三月朔日,京兆府。
郊天坛上,旌旗蔽日,甲胄生辉。
十二岁的皇帝赵谌,服玄衣缫裳,冠十二旒冕,秉圭而立。燔柴之烟袅袅升腾,苍璧黄琮陈列于前,钟磬之声肃然和鸣。
“祭天!”太常卿唱礼毕,赵谌按照流程,北向再拜,自宗泽手中接过玉版祝文。
而后,便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开口,声音清朗,字字铿锵,朝着四方回荡。
“谌,昭告于皇天上帝!”
“金人构祸,播乱中原。覆我汴京,毁我宗庙,虏我二圣,虐我烝民。”
“神人之愤,幽明共疾!”
“谌以眇身,系出景胄。当此社稷倾危之际,敢不只承先志,缵续洪基?”
“今率百官,虔奉圭璧,祀于圜丘。惟祈:赫赫天威,殛彼僭狂!”
“昭昭灵爽,佑我烝民。”
“愿假神锋,扫清丑虏。”
“誓整山河,复我旧疆。”
“歃血为誓,金石不移。”
“惟神惟只,尚克鉴之!”
话毕,祝文既焚,青烟直上。
坛下西军五路精锐见此,霎时间,顿戈高呼道:“万岁!万岁!万万岁!”
声浪滔天,直冲云宵!
“哗!”这一刻,天地间,骤然狂风忽起,似是在回应赵谌一般。
赵谌立于风中,转身,十二旒藻玉轻摇。祭坛四周,八佾舞止,六军肃立,旌旗猎猎作响,似有大军奔腾。
赵谌于京兆府称帝,建元绍武。
消息一出,天下哗然,各方震动!
金国,上京会宁府。
急报送至,金廷亦是一片哗然。
“好个赵谌小儿!”
完颜宗强看完急报后不自觉的轻吐出一口气,声音中透着感慨,眼中有忌惮之色。
“这大宋,竟还有如此人物,真龙腾空,再无束缚,大争之世要来了————”
完颜宗翰此刻,也是面色阴沉如水,心底不自觉的升起一股莫名的寒意。
他捏着那份抄录的即位诏书,目光落在上面那个“绍武”二字上,只觉无比刺眼。
一句句“克复神州”、“雪靖康之耻”的刚烈言辞,无不在说,他必反攻!
“绍武,继承武德,他这是明白地告诉我等,他与他那两个废物父祖,完全不同。”
想及此处,完颜宗翰看向御座上的吴乞买,道:“此子不除,必成大患!”
完颜希尹则相对冷静,但眉头紧锁。
“称帝在意料之中,只是没想到如此之快,声势如此之隆。”
“这绍武,这个年号选得狠辣。”
“而且,按照惯例,为了对上一任皇帝的尊敬,第二年才可以启用新的年号,可他当年便改,而且还是建元————”
“他不仅要在军事上与我们对抗,更要在法统与人心上,彻底割裂与旧宋软弱的联系,自成一体,此子有称祖之志!”
完颜希尹说着,顿了顿,而后看向地图上那连成一片的陕、蜀、荆襄,道:“接下来,我们此前提出的,以宋治宋之策,需要调整了。”
“一个统一强势的西朝,比十个苟且无能的赵构,更难对付啊————”
闻言,完颜吴乞买点了点头,道:“敕令完颜娄室,加紧对河东的掌控,盯死黄河渡口,此子必然东出!”
“再让临安的人问问赵构,他的好侄儿已经称帝了,他这皇叔,打算如何自处?”
完颜吴乞买这一番话中,充满了对赵构的轻篾与不满,简直就是废物一个!
中原,汴京伪楚宫廷。
伪楚“皇帝”张邦昌,此刻自然也是接到那份震动四方的诏书。
因为如今局势不再如原本历史走向,赵构在南方无暇顾及,金人也迟迟没北归,因此这个伪帝,倒是侥幸逃过一劫,活到现在。
想到太子的刚烈霸道,不仅十岁就能逃亡关中后自立,如今更是自立为帝!
张邦昌心头被惊惧包裹,遍体生寒!
“他果然还是走到了一步————”张邦昌面无人色,喃喃自语。
他本就是金人扶植的傀儡,在赵构与赵谌之间摇摆求生。
如今,强势的赵谌称帝,定都关中,近在咫尺,其兵锋之锐,连金人都暂避锋芒,他这汴京岂能安稳?
“太子,不,绍武帝————”
“若是东出,打回中原,他会如何对待我?”一时间,张邦昌被恐惧裹挟,他知道,自己的末日,或许比想象中来得更快。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他已经赚了!
临安行宫。
赵构再次失态了!
“砰!哗啦————”珍贵的瓷器、玉器,被失态暴怒的赵构扫落在地,摔得粉碎。
他面目扭曲,胸口剧烈起伏,目眦欲裂,心中充斥着嫉妒与愤恨。
“乱臣贼子,寡廉鲜耻的小儿————”赵构嘶吼着,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尖利。
“说朕僭越称帝,说朕是完颜构,不得法统从承认,擅自登基称帝,窃据大位!”
“无君无父的混帐!”
骂着,骂着,一把抓起那份写着“绍武”年号的文书,撕得粉碎。
之后又觉得不解恨,又用脚癫狂践踏。
大殿之外,汪伯彦、耿南仲、黄潜善三人手拿抄本诏书,苦着脸站定。
他们心中自然清楚,赵谌这一称帝,不仅在法统上与他们庭抗礼,更是在气势上,也彻底的压过了自家这位官家。
官家长期经营,忍辱维持的孝义、不得已的人设,在赵谌刚烈、霸道复国的形象面前,显得是何等苍白可笑!
可这是没有办法的!
无人可以阻挡坐拥川陕、荆襄之地的太子称帝,金人都不行,何况是他们?
北国,五国城冰原,凄凉别院。
金人把赵谌称帝的诏书抄本,还是送来了这里一份。
曾经尊贵无比的二帝,如今的金国俘虏,在听闻儿子,孙子在关中称帝,改元“绍武”后,陷入了死一般的长久沉默。
这一次,看起来苍老十多岁的赵佶,看着手上的继位诏书,出奇的安静。
没有怒骂,没有诅咒。
昏暗的屋子里,他只是沉默的立在窗前就着光亮,一遍遍看着那份诏书。
许久许久后,赵佶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仿佛看到了当初汴京的繁华。
“绍武————绍武————”艰难张口,低声重复着了几次,嘴角牵动了一下。
而后,赵佶双手捧着抄本,佝偻着背,默默转身,重新回到床榻上爬上去,耷拉着的鞋抖落,平躺后将诏书置于心口闭上双眼。
一股巨大的空虚和疲惫裹挟而来,昨日没有睡好,他想睡会,现在他什么都不愿想。
另一间房中,赵桓桌前摆放着诏书,边上是摆放着的饭菜,他只顾着埋头炫饭。
鼓动着腮帮子,前一口还没咽下去,后一口就跟着来,不是还要就一口冷菜。
也不怕把自己撑死。
赵谌的这一份登基诏书,不仅让金人、赵构、张邦昌和徽钦二帝震动。
一些心怀故国,流离失所的文人士子,看到诏书后,也是有着完全不同的震撼。
诸如陈与义和孟元老,以及此刻还很清高,孤傲的朱敦儒等人,同样赞叹不已。
而同样,在江南辗转流寓中,早已不复当年知“否知否”的闺阁闲情的李清照,经历国破家亡的磨难,词风愈发沉郁苍凉。
她本人亦是,心事重重,悲春伤秋。
而当她听闻关中消息,尤其是读到那份义正辞严,充满血性的《绍武即位诏》时,醉醺醺的眼中,竟闪过久违的光彩。
依靠窗前,手提酒壶的她,忽上心头,摇晃起身,来到
仰首灌下一口酒,鬓角发丝垂落,却是浑然不觉,只顾着沉浸其中挥毫。
“西风咽,孤鸿血映关山月。关山月,曾窥故阙,今照金钺————”
洋洋洒洒,写罢,她掷笔于案,长吁一口气后,微微摇头,却是不再去看。
再次来到窗前,倚窗而立,仰首灌酒。
同样,与她一般,无数隐藏在民间,或被迫在赵构政权下为官,却心向故国的士人,都在私下传阅着来自关中的消息。
一时间,“绍武帝”的名号,迅速在人心间传播开来。
总之,这一日,天下哗然!
青史铭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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