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不可能!”
宋修明闻言怔了一瞬,满脸不可置信。
很快嘴角却又扯起一丝笑意:“沈清如,为了刺激我你竟然连群众演员都用上了,还真是煞费苦心。”
“其实你不用那么做的,只要你答应把复习资料借给幼宁,对她客气一点,不要老是为难她,我也就不会再冷着你了。”
沈清如看着他一副高高在上,仿佛施舍自己的样子,差点儿被气笑:“客气你个大头鬼!宋修明你脑子有病就去治,别在这儿耽误我时间!”
她说着拎起复习资料转身就走。
“沈清如,你把话说清楚!”看着她决绝的背影,宋修明心底莫名慌乱,抬脚就又要追上去!
夏大婶见状把袖子往上一撸,叉着两条胳膊挡在他面前:“嘿!以前我怎么没看出来你是属狗皮膏药的呢,人家清清已经说了很多遍了,让你不要再缠着她……”
夏大婶冲着他噼里啪啦一顿奚落,骂人的间隙还不忘回头观望,发现沈清如已经骑着自行车走出老远后才收了神通,拍了拍手满意地转身离开。
宋修明却怔在原地一动不动,他竟让沈清如受了这么多委屈吗?以至于连邻居都看不下去。
好一会儿他才回过神,抬眸却寻沈清如的身影。
却只看到一抹纤细的背影从眼前一闪而过,而后消失在转弯处。
不知为何,他心里忽然有些发堵。
以至于楚幼宁喊了他好几声他都没听见。
而沈清如转弯之后回过头见他没追上来,总算舒了一口气。
回到家,她刚进门就被吓了一跳。
只见原本空荡荡的院子里,忽然冒出来一堆崭新的家具。
她粗略地数了数,竟然有108条腿。
除了这,还有缝纫机收音机和自行车,全是县城百货商店里最新的款式。
她正愣神呢,沈母忽然撩开门帘走出来,递给她一块儿海鸥牌女士手表,和一封信。
“清清啊,你夏婶子看人眼光可真毒!小傅果真是个好孩子,你们这才刚定下来,就把聘礼给送来了,还搞这么大的排场,比村里那些因为一个衣柜一张桌子吵来吵去的好多了。”
看着自家妈满脸欣慰,笑得嘴都合不拢的高兴样子,沈清如也不自觉扯了扯嘴角。
随即低头拆开信封。
傅诚的字和人一样清爽利落。
却只有短短两句话。
“这些东西是我爸妈按照青城娶媳妇的标准备下的,存折上的钱是给你的彩礼。”
“不要推辞,不然老人家会觉得有失体面。”
傅诚怎么知道她想把东西退回去?难道他真有读心术?
沈清如脑子里突然冒出这么个念头。
再抬头去看那些个大衣柜、八仙桌、樟木箱子时心底莫名涌起一丝暖意。
上辈子宋修明他妈嫌弃她是农村户口,又看不上她倒贴,结婚的时候一分钱彩礼都没给。
108条腿什么的更是想都不敢想,只扔给她一个破木箱子。
而她当时满心满眼都是宋修明,竟也没觉得委屈。
如今想起来,还真是蠢到家了。
沈清如很快回过神来,将信纸重新折好,塞回信封:“妈,咱们把这些东西都搬进屋吧。”
“诶,好!”
沈母忙不迭应下。
急忙回过头冲着里屋喊道:“老头子快来!咱闺女让你搬东西呢!”
原本来送货的人是要直接把这些东西搬进屋里的,她担心自家闺女没做好准备,这才让他们搁在院子里。
眼下也算是吃了定心丸了。
接下来几天沈清如都窝在家里复习。
印象里,明年的高考题很难,连宋修明都险些没考上。
自己和他比还是要差上一大截,自然得更加努力才行。
她看书的时候,沈母总会在一旁绣嫁衣。
虽然县城的百货商店的服装款式都很新潮,但她姥姥祖上出过好几个手艺了得的苏绣师傅,因此亲手为女儿绣嫁衣成了他们家的传统。
宋修明一连好几天都没看到沈清如,总感觉缺了什么似的。
犹豫再三,终究还是忍不住去沈家找她。
他去的时候沈清如正坐在院子里,帮自家妈穿针线。
只见她一手举针一手捻线,动作放得极轻。
夕阳的余晖笼在她那张鹅蛋脸上,衬得脸部线条柔和了许多。
他还是第一次看见女人如此娴静的模样。
一时竟微微失神。
见她将大红色的嫁衣举起来细细欣赏时,内心非但不抗拒,反倒隐隐雀跃。
就知道她还是在乎我的!
宋修明勾了勾嘴角,脚步轻巧地朝着沈清如走去。
可等他走近,瞥见衣角绣着的生辰八字时却忽然变了脸色。
第七章
“我的出生日期换算成农历,是甲五年九月初三,不是初四,你绣错了。”
沈清如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扭头瞥见站在身后的宋修明,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你是属鬼的吗?走路一点儿声音都没有。”她捂着砰砰乱跳的心脏,没好气地呛道。
男人皱着眉头没回应,又将刚才的话重复了一遍。
“没绣错,就是九月初四。”
沈清如懒得搭理他,说着低头摆弄手里的红丝线。
“什么意思?”宋修明的眉心一下子拧得更紧。
听见男人压抑着怒意的质问,沈清如莫名火大:“姓宋的,你是水呛多了,把脑子泡坏了吗?”
“那天我已经说得很清楚,我不喜欢你了,更不可能嫁给你,当然也就不会这上面绣你的生辰八字。”
沈清如紧绷着脸,话里除了火气就只剩下烦躁。
“怎么……”宋修明下意识想要反驳,可对上她冰冷视线的瞬间却又哑了声。
“沈清如你别演了,要是你说的都是真的,那为什么那个男人的生日只跟我差一天?哪有那么巧的事?”
“你分明就是不高兴我向着幼宁,所以故意耍这些小把戏想要引起我的注意。”
“有这闲工夫你还不如多看两页复习资料,你不是闹着要和我们一块儿参加高考吗?”
“手里攥着最新版的复习资料却不用,不是暴殄天物是什么?”
男人自以为看穿了她的心思,语气越发笃定,又开始说教。
“呵呵,宋修明你可真够高看自己的。”
“至于我不不复习,高不高考,跟你没有一分钱的关系。”
“天快黑了,你赶紧走吧。”
“以前你不是最怕别人说闲话吗?”
沈清如说这话的时候脑子里忽然浮现出,前年大年三十晚上,她去给他送饺子时的场景。
那时她怕他一个人过年吃的没着落,怀里揣着热气腾腾的饺子,冒着大雪深一脚浅一脚的地从村东头走到村西头。
可他却连门都没让她进,说孤男寡女一大晚上待在一块儿,会被人传闲话。
她当时虽然满心失落,却觉得他说得在理,把饺子塞给他就走了。
可第二天就听人说他是和楚幼宁一块过的年。
楚幼宁还嫌弃那晚的饺子太咸。
沈清如越想越气,随即放下手里的嫁衣,转头抄起扫茅厕的扫帚,冲着他脚下就是一通乱扫。
宋修明有很严重的洁癖,被逼得连连后退。
退到门口时,楚幼宁忽然冲出来挡在他前面。
“沈清如你干什么?”
“你明知道修明哥最爱干净,为什么还要故意用脏扫把打他?”
沈清如闻言手上的动作一顿:“你哪只眼睛看见我打他了?”
“再说这是我家,地上有脏东西,我还不能扫?”
说完她弯下腰就又是一通大扫特扫。
混着粪水的泥点子扬得到处都是。
楚幼宁身上崭新的粉色的确良连衣裙,宋修明的白衬衫无一幸免。
不知道是被熏的还是被气的,楚幼宁转头眼泪汪汪地望着男人:“修明哥她太欺负人了,咱们走吧。”
宋修明的目光却还落在沈清如身上,眉心微蹙,神色复杂。
楚幼宁见状眼神闪过一瞬的怨毒,随机又可怜巴巴的扯了扯男人的袖子:
“修明哥,快走吧。”
“空气里都是细菌,呆久了会生病的。”
“好,我先送你回去。”
宋修明终究还是抵挡不住她水盈盈的可怜眼神,拽着她的手腕转身离开。
走出几步却又回头望向沈清如:“别再搞小把戏了,既然决定高考,就好好复习,你要是真能考上……”
他话还没说完,沈清如就砰地一声摔上了门板。
“修明哥,沈清如竟然这么欺负你,真是太过分了!”
“不过你也别生气,我妈刚给我寄了香皂,我特意给你留了一块儿柠檬味儿的,等会儿我拿给你,肯定能把这一身臭味洗干净。”
“谢谢。”宋修明点了点头,语气却还透着沉闷。
他想不明白沈清如为什么会突然变得这么冷淡。
她明明发过誓会一辈子喜欢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