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又过了几天,这天中午沈清如正陪着自家妈在院子里和夏大婶唠嗑,却忽然收到了傅诚的电报。
说他父母过几天外出公干,正好路过县城,想请她吃顿饭。
沈清如没想到这么快就要见公婆,有些犹豫。
但转念一想又觉得早见晚见都得见,不如趁早。
于是便骑上自行车去公社给傅诚回信。
谁料刚走到村口就看见一堆人围在路边。
“宋知青这是咋了?走着走着砰的一声就倒了。”
“瞅他这脸煞白,嘴唇也乌黑一片,该不会是有什么大病吧?”
“他虚弱成这样,咱们也不敢动他啊,而且县医院那么远,万一路上人……”
沈清如原本打算直接走人,可听到村民的议论声后还是停了下来。
她走过去拨开人群,果然看见宋修明双目紧闭,惨白着一张脸躺在地上。
一瞬的犹豫过后,她还是开口道:“他脖子上的挂坠里有药,掏出一粒喂进他嘴里,过会儿就好了。”
宋修明有遗传性心脏病,时常会犯,所以随身带着速效救心丸。
村民闻言纷纷转过头用异样的目光打量沈清如。
很快却又都一副了然的表情。
还是村长反应快,急忙弯腰去开吊坠。
沈清如见状转身就要离开。
却听见村长在后头喊:“这……这打不开呀。”
“清如要不还是你来吧!”
沈清如闻言,肩膀微微一僵,最终还是转头走回去,动作熟练地打开吊坠,掏出一粒药丸塞进宋修明的嘴里。
“嘿,这药还见效还真快,脸色一下就变了!”
众人见宋修明的脸恢复了血色,都松了一口气。
沈清如直起身子就要离开,却被村里有名的长舌妇拽住:“不过清如你是怎么知道宋知青挂坠里有药的,难道你们……”
“有次他犯病的时候从里头拿药,我正好看见。”
沈清如的声音平静得发冷,说着直接挣脱那人的手,头也不回地走了。
缓缓睁开眼睛的宋修明嘴角却勾起一丝虚弱的笑。
他下乡插队之后犯过两次病,一次是在宿舍,一次是在公社,沈清如都不在场。
肯定是时刻都在关注他,才会连这么隐秘的小事儿都知道。
他这些天的不安果然是多余的。
沈清如就是在赌气!
他紧皱的眉头一下子散开,随即挣扎着站起身,朝着沈清如离开的方向走去。
县城剧院门口。
楚幼正冲着路边不停张望。
看见宋修明之后立马迎了上去:“修明哥,我都等了一个多小时了,你怎么才来呀?”
“喏,都凉了。”她一脸娇嗔地把手里的烤红薯捧给宋修明。
他却没有像往常那样立马伸手去接:“我没什么胃口,你吃吧。”
虽然吃了速效救心丸,可他的胸口还是有些闷,语气透着虚弱。
可楚幼宁竟然没发现。
而他以前一直觉得她比沈清如那个大老粗要细心得多。
宋修明脑海里不自觉浮现出刚才沈清如给自己喂药时的画面。
虽然她冷着一张脸,也没等他彻底清醒过来就走了,但是她把药往他嘴里塞的时候动作放得很轻,生怕伤到他。
“走吧修明哥,咱排练去!”
“眼看就要参加文艺汇演了,得抓紧!”
“要是能拿奖,也算是给咱公社争光!”
楚幼宁嘴上催促,说着还扯了他一把。
宋修明身形微微晃了晃,眉头又皱了起来。
楚幼宁的家世很好,他一直以为她跟自己一样淡泊名利,不像沈清如什么都要争个高低,走到哪儿都喜欢出风头。
但现在看来,他似乎又错了。
他忽然不想跟楚幼宁去排练,甚至有些后悔答应文艺汇演的时候帮她伴奏。
“幼宁,要不……”
他正打算推脱,一抬头却瞥见沈清如正朝这边来。
“要不什么?修明哥。”楚幼宁偏头看他。
“没什么,咱走吧。”他摇摇头,随即抓起楚幼宁的手转身往剧院里走。
走着走着却又刻意放慢了脚步。
终于,沈清如走得近了。
可她却像没看见两人一般,继续大步往前走。
宋修明胸口莫名一沉。
楚幼宁却忽然一脸疑惑地开口:“诶,那不是沈清如吗?”
他下意识摇头:“不知道,可能……”
他话还没说完就看见楚幼宁一个健步冲了出去。
“这段时间队里在抓生产,所有人都累得半死,你不在地里干活,跑到公社来晃悠什么?”
楚幼宁挑眉看着沈清如,故意拔高了声音,恨不得把懒蛋两个字刻在她额头上。
“关你什么事?”沈清如只觉得晦气,连眼皮子都懒得抬。
“咱们是一个集体,怎么不关……”
“要是没记错的话,这几天全村人之所以忙得四脚朝天,是因为你干活的时候把水沟挖断了却没吭声就回去了,结果渠水乱蹿了一晚上,菜籽田全给淹了。”
楚幼宁被她这么一怼,眼眶瞬间红了:“你……你怎么能这么说我,明知道我不是故意的。”
“关我什么事?”
沈清如着实不想跟她纠缠,说罢便想绕开她走人。
谁知楚幼宁却突然栽倒在地:“就算是我连累了大家,你心里有气,也不能故意推我啊。”
只见她嘴巴微微一瘪,眼泪便像断了线的珠子般落了下来:“修明哥,我的腿好疼,不知道是不是磕坏了。”
沈清如闻言顺着她的视线望去,终于发现了站在阴影里的宋修明。
她眉头瞬间皱作一团:“真是晦气,早知道不救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