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君琢表情空白一瞬,随即眉头紧皱,坚定摇头:“不可能。”
他掷地有声,“读书时,郭兄的品性有目共睹,他天资聪慧、行事坦荡,绝对做不出这等辱人名节、败坏人伦的龌龊之事。”
“贺将军,一定是你搞错了。”
禁军首领“诶”了一声。
两人话不投机半句多,他原本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可刚住嘴,眼前便浮现出他那小兵痛苦挣扎的惨状。
抿了抿唇,禁军首领再次劝道:“陆大人,话不能这么说。”
“你之前也说过,你与那郭子舒已经有二十余年未见。俗话说得好,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何况是二十余年?”
“他郭子舒销声匿迹已久,如今突然出现,你怎么能认定他还是你之前认识的那个旧友?”
他望着眉眼轻蹙的陆君琢,语重心长:“陆大人啊,你身在大理寺,断案无数,当知人心难测。”
“人都是会变的,且不说他郭子舒,便是你我,二十余年过去,又何尝不是今非昔比?”
禁军首领还想继续说,但见陆君琢眼中已经有了淡淡的不悦,他只好住嘴,不再多言。
只留下一句:“明日卯时,我要带妻儿上山。若是陆大人想来,随时欢迎。”
说罢,他对着陆君琢微微一拱手,便转身离去。
陆君琢看着他远去的背影,眉头微皱,心中若有所思。
皇宫内,随着陛下昏迷,整个宫里乱成一团。
陛下昏迷不久,消息就像插着翅膀一样,飞速传遍了皇宫和大半个朝野。
在京中的皇子、公主纷纷动身前往皇宫,以表孝道。
正在准备过年的大臣们则心头巨震,唯恐陛下在这个节骨眼上出什么事,各种书信流水一样传出去,各党各派的算盘打得噼啪响。
原本被皇帝降了一军的皇后听到这个消息,精神随之一振,身上的病气都消了不少。
“来人!”她喜不自禁,“赶紧给我梳妆,我要去探望陛下。”
皇后宫里顿时忙碌开来,趁着梳妆的功夫,皇后又叫了自己的心腹过来:“本宫的小五呢?这么些天过去,他恢复的怎么样了?”
“快让他过来,本宫有话跟他交代。”
“是,娘娘。”
心腹太监跪地应了声,匆匆忙忙出了宫。
温三金在宫道上穿行,一路上看到不少行色匆匆、脸色慌张的太监宫女。
她找到宫女晚霞,晚霞正在跟人一起在一间偏殿忙活。
见到温三金站在偏殿门口,晚霞一愣,连忙跑过来行礼:“见过温大师。”
她直起身,眼神游离:“温大师怎么来了?”
温三金目光落在他脸上,见她眼下青黑,神情憔悴,温声问道:“晚霞姑娘,昨日可是与那阴尸交手了?”
“……”
晚霞心头微跳,两只手紧紧相握交叉在腹前,神色不安,片刻后微不可查地点了点头。
“……嗯。”
她忐忑抬头看了眼温三金,见温三金脸色柔和,又想到自己今日种种不对劲的地方,忍不住开口:“……我昨天晚上起夜,与一个阴尸撞了正着。”
想到那阴尸熟悉的脸,她眼圈微红,声音哽咽:“儿时,那人是同我一起进宫的。初入宫中,人生地不熟,我们相互扶持,才熬过了最初的那段时光。”
“后来她被调到了别处,我们的联系变少了。昨夜起夜看到她,我还以为她是来找我的。但宫中有宵禁,她不该出现在这里,我急忙拉着她去别处,却不想……”
她紧紧抓着自己的手,指尖泛白,面如金纸,嘴唇抖得不成样子。
温三金继续她未完成的话:“她把你抓伤了,是吗?”
晚霞瞳孔一震,猛地抬头。但仅一眼,她便哆嗦着移开视线,抓着手腕的力度越来越大。
“晚霞姑娘,别怕。”温三金声音轻柔,“我今天来是谢谢你冒死为我二哥传信,也谢谢你之前对我二哥的照顾。”
“我……”晚霞低着头慌乱摆手,“照顾温公子本就是我的职责所在,担不起温大师的感谢。”
至于传信这事,她不敢说出口。
温三金笑了笑,主动拉过她的右手。
晚霞一惊,想要挣脱,却被温三金牢牢握住。
“温大师……”
她脸色惨白,眼圈更红,想把手抽回来。
“晚霞姑娘别怕。”
温三金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符,撸起她的袖子,露出她被衣服遮住的手腕。
纤细的手腕被白布层层缠住,隐隐有黑色的血迹渗出,仔细闻,还带着阴尸身上的那股腐气。
“温大师……”晚霞也嗅到了那股不太寻常的气息,眼泪啪嗒落下来。
“我……我是不是要死了?我也会变成那种恐怖的样子吗?”
“晚霞姑娘,”温三金叹了口气,“我亲自来这趟,便是为了救你。若你依旧殒命于此,我岂不是白跑一趟?”
晚霞瞳孔微震,不敢置信抬头:“温大师,您……”
“温大师……”她声音哽咽,扑通一声跪下,重重一拜。
“多谢大师救命之恩!晚霞以后便是做牛做马,也愿追随大师。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好啦好啦。”温三金将她拽起来,眼神落到她身上那条格外粗壮的红线上,“以后都是一家人,不必客气。”
“嗯?”晚霞一愣,“大师,您刚刚说什么?”
温三金最后一句话含糊不清,她没有听真切。
“没什么没什么。”温三金连忙摆手。
重新抓住她的手,三下五除二,扯掉她捆绑着伤口的白布,露出白布下已经发黑僵硬的皮肉。
“忍着点,可能有点疼。”
一边说着,她将手中的符展开,另一只手掏出怀里的小金人,在符纸上蹭了蹭。
晚霞好奇盯着她的动作,还没搞明白,就见温三金拿着那张黄符,一把扣在她的伤口上。
黄符贴上伤口的瞬间,一股油煎肉的声音炸响,白烟升腾。
“啊——”
晚霞惨叫一声,疼得脸颊扭曲。
但她的手腕被温三金紧紧扣住,根本挣脱不开。
“温大师!”晚霞哀嚎,疼得双脚发软,跪在地上。
不知过了多久,她那只被紧紧攥着的手才被松开,耷拉垂到地上。
晚霞满身冷汗,眼前阵阵发黑。身形一晃,险些栽倒,被温三金及时拽住。
“好了,回去再敷些普通的药,养几天就没事了。”
晚霞感觉自己被搀扶了起来,下意识低头看了眼手上的伤口。
本已经僵硬发黑的伤口,不知何时恢复了肉粉色,只剩下浅浅一道刮痕,连血都止住了。
“这个给你。”温三金又从口袋中摸出一块木牌,塞到晚霞手中。
“这几天宫中不安宁,你把这块木牌随身携带,睡觉时也不要摘,能保你平安。”
晚霞晕乎乎接过木牌,看着手中隐隐沾着金粉的木牌,捏着木牌的手指微微收紧。
她只是个普通的宫女,温大师这般费力救她,又给她保命的东西,真的只是感谢她照顾二公子,还有今早的传信吗?
种种疑惑在心头转过,晚霞捏紧木牌,郑重道谢:“晚霞知晓,谢过温大师。”
“不必客气。”
温三金头也不回地离开。
宫中妃嫔们的动静比温三金想象中还要快,她只不过去找了一趟晚霞,再路过养心殿时,便见无数花枝招展的妃嫔匆匆往这边赶。
只不过养心殿被皇后的人堵得严严实实,不少嫔妃到了,也只能聚在养心殿外满脸不满,却又无可奈何。
再往外走,温三金和匆匆赶来的五皇子迎面相撞。
五皇子面色惨白,脚步虚浮,眼下的黑眼圈浓重,小跑着过来,咳嗽声不断。
见到温三金,他脚步一停,眼神复杂,语气破天荒地温和:“温小姐。”
温三金:“……”
头皮发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