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你那钓场，到底能不能赚钱啊？”
“放一百个心，没有百分百的把握，我不会让你跟着冒险。”
杨晓金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嘴角往上扬：“行！”
三兄姐弟杨晓金最小，成绩最差，那些亲戚明里暗里说成绩什么的，初中早早出来学厨师，杨启都在背后默默鼓励。
不会因为老二杨清慧成绩最好而偏心，他这个老大做得很好。
将老二老三这对姐弟治的服服帖帖，他们也乐意，因为杨晓金和杨清慧从小就不对付，打架，对骂，撕衣服都是常态。
没有杨启在从中调和，俩姐弟能把家给拆了。
如今一个早早出了社会，一个还在名牌大学读书，关系也好了，还是老好的那种。
……
很快，饭菜做好，杨晓金锅盖掀开，热气扑来。
把烤鱼倒进一个大盘，鱼身完整，配菜堆在周围，红油汤汁咕嘟咕嘟冒着泡，上面撒了一把香菜和葱花，颜色鲜亮。
“上菜上菜！”
杨晓金端着一大盆烤鱼往外走。
堂屋的桌子上已经摆好碗筷。
苏观音把择好的菜也炒了，一盘清炒红薯叶，一盘西红柿炒蛋……都是家常味道。
顾菜胖坐在桌子旁边，双手放在膝盖上，眼睛直勾勾盯着那盆烤鱼，哈喇子都快流出来了。
除了烤鱼还有鱼汤。
“杨大厨，你这手艺可以的！”顾菜胖吸了吸鼻子，“闻着就香，比我上次在省城那家网红烤鱼店还香！那家店排队排了两个小时，上来一看，鱼都不新鲜。”
杨晓金解下围裙搭在椅背上，笑着坐下来：“那你可得好好尝尝，看我这个比网红店怎么样。”
“肯定强！”顾菜胖已经等不及，筷子伸出去又缩回来，看了一眼苏观音，笑嘻嘻说，“奶奶，您先请。”
苏观音被这一声“奶奶”叫得脸上皱纹都舒展开了，夹了一筷子鱼肉放到碗里，慢慢嚼了嚼，点了点头：
“嗯，晓金手艺确实长进了，比小启手艺好。”
“奶，您说这话我可就不爱听了。”杨启在旁边端着碗，“我做的不好吃吗？”
苏观音瞥了他一眼，“你做的那叫啥？鱼腥味都没去掉，也就你自己吃得下去。”
杨晓金在旁边偷笑，杨启被噎得说不出话，扒了口饭，含混道：“吃饭吃饭，别提以前，谁还没个成长过程。”
顾菜胖开动，夹了一大块鱼肚子上的肉，小心剔掉刺，塞进嘴里嚼了两下。
“嗯嗯嗯！”捂嘴嚼着，竖起大拇指，“杨大厨，你这手艺真堪比大厨了！爱了爱了！”
“夸张了。”杨晓金嘴上谦虚，嘴角却翘上了天。
“不夸张，真的不夸张。”顾菜胖又夹了一筷子，一边吃一边含混不清说，
“我在外面吃过多少饭店，你这个味道排得上前三。真的，不骗你，办农家乐，你掌厨，绝对赚翻。”
杨启看着他那副认真的样子，忍不住调侃：“胖子，你刚才在车上不是说你嘴刁吗？一般人做的饭你吃不惯？”
“那是刚才，现在吃得惯了。”顾菜胖理直气壮回怼，连一点心虚都没有。
杨晓金笑出了声：“好吃，就多吃点。”
杨启也动了筷子，夹了一块鱼肉放到苏观音碗里，声音放得很软，讨好道：“奶，我帮你盛碗汤吧？”
苏观音头都没抬：“不用，我自己有手。”
“呃……”
杨启的筷子僵在半空中。
顾菜胖赶紧把嘴里的饭咽下去，假装什么都没听见，低头猛吃。
杨晓金在旁边忍着笑，筷子夹了块土豆，眼神在杨启和苏观音之间来回转了两圈。
凑过来，压低声音在杨启耳边说：“哥，你惹奶生气了？”
杨启的表情不自然，相亲未遂半路跑路这事儿，他是真不好意思开口。
“吃饭吃饭。”杨启端起碗。
杨晓金意味深长看了他一眼，没再追问。
当弟弟的这点眼力见还是有的，不想说的事，问也没用。
一顿饭在顾菜胖连绵不绝的赞扬声中吃完。
有一个大胃王胖子在，这一顿光盘。
顾菜胖靠在椅背上，摸着圆滚滚的肚子打了个饱嗝：“杨大厨，明天早饭还你做的吗？”
杨晓金正在收碗，被他这话逗笑了：“你想得美。”
“我付钱的。”顾菜胖赶紧说。
“那也不做。”
“加钱。”
杨晓金端着碗进了厨房，声音从厨房里飘出来：“明天再说吧。”
顾菜胖嘿嘿笑了一声，也站起来帮忙收拾。
杨启把剩菜倒进垃圾桶，碗碟叠在一起端进厨房，刚拧开水龙头准备洗碗，院子外面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和人声。
脚步声很重，踩在水泥地上咚咚响，夹杂着说话声和骂骂咧咧的声音，在夜里格外刺耳。
杨启的手停在水龙头下面，抬起头。
门口外面，站着一群人。
打头的是杨喜，后面跟着赖凤、杨金明、杨豪，还有白天来过的那十几个人。
站在最前面的是杨过诚。
老爷子脸色不太好，面红耳赤的，看得出来是被气的。
他被杨喜几个人夹在中间，推着走在前面的。
杨启的眉头皱了起来。
把水龙头关上，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走出厨房。
杨晓金也听到了动静，从厨房里跟出来，站在他哥身后半步的位置。
苏观音正坐在堂屋里喝茶，放下杯子朝门口看了一眼。
顾菜胖也跟出来了，靠在堂屋的门框上，眯着眼看着院子外面那些人。
“杨启，水库的事，不分钱可以，承包费必须加钱！”杨喜第拉大嗓门吼道。
杨启没看他，目光落在杨过诚身上。
他一眼就看明白了，村长是被胁迫过来的。
杨喜这些人知道自己说话没分量，把村长推在前面当挡箭牌。
杨过诚要是不来，他们就能说“村长都不管这事，我们凭什么不管”。
要是来了不说话，他们就能借他的身份压人。
“晓金，带奶和胖哥上楼去。”杨启面不改色道。
他才回来根本不知道什么情况，看着架势，杨晓金犹豫了：“哥………”
“去。”
杨晓金转身看向苏观音：“奶，我们先上楼吧。”
苏观音坐着没动，端着茶杯，老太太的眼神一下子锐利起来，目光越过杨晓金，盯着院子外面那群人。
“不。”老太太把茶杯往桌上一放，走到门口，指着众人，
“一群老不死的，大晚上想干嘛？我告诉你，我的孙子只有我能欺负。”
杨启看着奶奶，心里一热，随即转过头，目光重新落在杨过诚身上，道：
“村长，这是何意？”
杨过诚低着头没说话。
过了几秒，老爷子抬起头，像是下定什么决心，走到杨启身边，转身面对着杨喜那些人，硬声道：
“水库的事，小启已经按承包合同付过钱。一分不会少，一分也不会多，一年五千，白纸黑字。你们想分钱加钱，我第一个不同意。”
众人的脸色一变，没想到都这么威胁他，关键时刻还是跟自己对着干。
“我还是那句话。”杨过诚声音拔高，“想办农家乐的，我和小启欢迎，大家一起赚钱。不想办只想捣乱的，我杨过诚跟他急！”
杨喜被气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咬牙切齿地挤出几个字：“杨过诚，你居然敢反水！”
往前走了两步，手指差点戳到杨过诚脸上：“你，活该穷一辈子！农家乐来钱那么，破事这么多，谁稀罕？水库的事今天必须说清楚，钱必须分！不分的话，明天谁都别想钓！”
“对，不分不让钓！”
“水库是大家的，凭什么他一个人赚钱？”
“明天把路口堵了，看谁进得来！”
杨启冷眼看着他们，冷冷开口：“闹事？可以，想坐牢的，你们就继续闹，我不拦着。”
恰时，顾菜胖靠在门框上，笑着补了一句：“杨哥，要不要我帮你叫个律师？告他们寻衅滋事，让他们赔个精光。”
“哼！”杨豪冷笑，“别以为拿警察就能吓到我们。我们都快入土的人了，半截身子在土里，法律能奈我何？”
“就是！”赖凤也来劲了，“我们都是老人，你动我们一下试试？”
“气死我们，你还得赔钱！”
人群里一阵附和声，语气越来越嚣张。
杨启刚要开口，身后突然传来一阵风声。
苏观音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到后屋走廊下面，手里抄起一把竹编扫把，举过头顶，箭步冲了出来。
老太太步子挺快，气势惊人。
那把竹扫把在她手里像是变成青龙偃月刀，举着扫把直直冲向那群人，嘴里的方言国粹，像连珠炮一样往外蹦。
“一群老不死的，看到我孙子赚钱了，一个个跟狗似的跑来了，滚，这里不欢迎狗！”
竹扫把带着风声扫过去，杨喜吓了一跳，本能地往旁边闪去，差点被扫把拍到脸上。
“苏观音，你……”
杨喜话没说完，苏观音的扫把又抡过来了。
“你什么你，我还没死呢，轮得到你欺负我孙子？混吃等死的狗。”
赖凤被扫把扫到小腿，疼得哎呦一声往后退，鞋子都差点掉了。
杨金明和杨豪也被逼得节节后退，一群人像被赶鸭子一样，从门口退到路上。
苏观音站在院门口，扫把横在身前，威风凛凛。
“粪箕烂鬼，有本事先办了老娘，我叫你狗吊的，滚，滚滚……”
老婆子的方言国粹一句接一句，顾菜胖听得一愣一愣。
杨喜脸上挂不住，指着苏观音，手指哆嗦着：“你、你个疯婆子……”
“谁是疯婆子？”苏观音扫把又举起来了，“要不要再试试？”
杨喜被逼得又退，差点被路边的石头绊倒。
“行，你们等着，今晚没完！”杨喜撂下一句狠话，转身就走。
赖凤跟在后面，一瘸一拐的，嘴上还嘟囔着什么。
杨金明和杨豪对视一眼，也跟着走了。
其他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领头羊都跑了，自然也就散了。
杨过诚站在原地看着那些人离开的背影，长长呼出一口气。
苏观音把扫把往地上一拄，扔在门口角落。
顾菜胖看着这一幕，在心里默默竖起一个大拇指：猛绝了。
“这下，安静了。”老婆子看向杨启，皱眉道，“小启，到底怎么回事？”
“你不知道？”杨过诚愣了，脸上露出意外的表情。
他还以为苏观音这么猛，是因为已经知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苏观音瞪了杨启一眼，“小启这个狗皮屎根本没说，连奶都瞒，说！”
“噗…”顾菜胖没忍住，笑出了声。
杨启挠了挠头，哭笑不得：“奶，你这是一点不客气，连我也骂？”
“该骂！”老太太眼睛一瞪，“出了这么大的事，不跟我说？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奶奶？”
杨启张了张嘴，到底没敢顶嘴，老老实实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苏观音听完，脸上的表情肉眼可见地变了。
“一群老不死的。”
老婆子沉默了几秒，忽然说：“不行，得打电话，叫你爸、你大伯、二伯、姑爷回来，让他们给你撑场子。不然你一个人会吃亏。”
杨启赶紧摆手：“别别别，我不想麻烦他们。”
“这不是麻烦不麻烦的事。”
“奶。”杨启打断她，认真道，“要是连这种事我都解决不了，以后遇到更大的事怎么办？爸他们也不懂这些，回来能干啥？跟人吵架？打架？”
苏观音的嘴张了张，没说出话来。
“行了，奶，这事就这么定了。我自己解决。”杨启说，“等我和晓金做起来了，再给他们一个惊喜，不好吗？”
苏观音看着他，沉默了好一会儿。
老太太的眼睛里有心疼，有骄傲，最后她点了点头：“你自己有数就行。”
杨启松了口气，转头看向杨过诚。
“村长爷爷，现在有几家愿意办农家乐的？”
杨过诚沉吟片刻，掰着手指头数：“三家，我一家，你一家，还有杨友河一家，另外还有九家在观望，想看看能不能赚钱再说。剩下那12家就是杨喜他们那些人，跟着闹。”
“三家。”杨启想了想，“村长爷爷，我们去一趟杨友河阿公家，跟他们说说情况，先把这三家定下来，把招牌打出去。”
“行。”杨过诚点头。
杨启转头看向杨晓金：“牢弟，你也跟上来听听，明天还要把老宅和大伯家，还有门前的两块水泥坪打扫干净，收拾出来当用餐的地方。”
杨晓金点了点头：“好。”
杨启又看向苏观音：“奶，你先上楼洗澡睡觉。对了，胖子今晚住我屋里，那屋有空调。”
“早点回来。”
“知道，门别反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