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石城，柳生十兵卫在同盟军费集齐后，立即通过可靠的渠道，秘密会
会面在一间僻静的和室进行，只有柳生、埃森巴赫及其一名翻译兼秘书在场。
柳生开门见山，将一份用德日双语书写的清单推到对方面前：“男爵阁下，这是我们想要购买的军火清单。
二十门最新式的克虏伯75毫米后装野战炮，配套的弹药基数需为每门炮五百发。
八千支美制夏普斯后装步枪，配剌刀，每支配弹二百发。
一千支美制斯宾塞连珠枪，每支配弹三百发。
此外，还有三十挺加特林机关枪，每挺配属弹药一万发，货款方面，我们可以用黄金支付。”
埃森巴赫拿起清单，仔细看了许久，他放下清单，用德语对身旁的秘书低声说了几句，秘书快速记录。
片刻，他转向柳生，用缓慢但清淅的日语说道：“总督阁下，这是一份极具价值的订单。
克虏伯公司的产品自然没有问题，我们乐于见到自己的火炮在远方捍卫正义。
仅此一项，就是一笔可观的、令人愉快的贸易。”
他顿了顿，手指轻轻点在步枪和机枪的条目上：“然而，夏普斯、斯宾塞，还有加特林，这些都是美利坚的产品。
这意味着我们需要通过第三国，甚至多个中间商进行采购和转运，风险与成本都会增加。
当然，作为可靠的合作伙伴，我们愿意提供这项代购”服务，只是除了武器本身的价格和运费，还需要一笔额外的服务费用，以复盖我们的人员、渠道和所承担的风险，这很合理，不是吗？”
“可以。”柳生点头，他对佣金并未纠缠，“具体费用，可由专员核算。但我需要最短的交货时间，分批也可，首批发货必须在两个月内抵达日本海沿岸的指定地点。”
“时间我们会尽力，但海上风云莫测，您应当理解。”埃森巴赫话锋一转，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带上了一丝试探，“不过，总督阁下，如此大规模的军火贸易，已经超出了纯粹的商业范畴。
它代表着普鲁士王国对奥羽越列藩同盟事实上的重大支持。
因此，我国政府希望，在提供这些至关重要的援助的同时，能与同盟，或者说，与未来可能代表日本的一方，创建更为稳固和互惠的关系。”
“我们希望，在同盟事业成功之后，能签署一份新的友好通商条约。
其中应包括最惠国待遇、关税优惠、在北海道及同盟控制下港口的优先居留与经商权，以及在可能的情况下，雇佣我国军事顾问帮助训练军队的条款。
这将确保我们的合作有一个长远的、稳固的基础。”
柳生直接摇了摇头，毫不尤豫地说：“男爵阁下，关于条约，我仅能承认并遵守幕府与贵国此前签署的《日普修好通商条约》。
至于新的条约，在当今日本合法的政府，即幕府正式与贵国修订之前，我无权商谈，也不会承认任何超出旧有条约框架的承诺。
武器采购，是纯粹的商业行为。”
埃森巴赫的脸色稍稍沉了下来：“总督阁下，您应该清楚，向您和您的同盟提供这些武器，我们需要承担相当大的外交压力，尤其是来自英国的压力。
他们明确支持东京的新政府。没有相应的政治保障，我们很难说服柏林承担这样的风险。”
“风险是双向的，男爵阁下。”柳生依旧淡然应对，“如果因为缺乏武器，同盟战败，那么英国支持的力量将彻底控制日本。
届时，贵国目前在日的一切权益，将完全取决于伦敦的脸色。
一个完全由英国扶植起来的政府，会给予普鲁士多少空间？
反之，若我们获得这些武器，得以坚持甚至取胜，那么，一个感激并信赖普鲁士武器与信誉的势力，将在日本拥有发言权。
这其中的利害，阁下应当比我看得更清楚。”
埃森巴赫的眉头皱紧了，对方话语中隐含的威胁让他有些恼怒：“总督阁下，您这是在暗示————”
“我是在陈述事实。”柳生打断了他，“如果普鲁士因为畏惧英国的压力而拒绝这笔交易，我们也不会坐以待毙。
我们会用现有的每一支枪、每一发炮弹战斗到底。
若最终战败，日本便全盘落入英国彀中。
或者我们也可以派人去找法国人，或者沙俄人，他们肯定对这笔生意和未来在日本的利益感兴趣。”
听到“法国”和“沙俄”，埃森巴赫的脸色明显变了一下。
他沉默了片刻，对秘书低声说了句“请稍等”，便与秘书一同暂时离开了房间。
在隔壁的小间里，埃森巴赫与秘书快速用德语交谈，声音压得很低。
秘书语气忧虑：“男爵大人，英国人的态度已经很明确了。
我们这样做，会不会引发严重的外交纠纷？甚至影响我们在欧洲的布局？”
埃森巴赫摇头：“外交纠纷？英国人在欧洲大陆上就几番对我们忍让，更何况这里是东亚。
关键在于法国人，如果让这个柳生十兵卫真的转向法国人，这就代表我们在日本的失败！
你想想，法国皇帝拿破仑三世一向喜欢在海外投机，扶持代理人以扩大影响。
如果让法国势力通过支持这个同盟而深入日本，特别是如果他们未来在北海道或东北获得立足点，对我们东方贸易和远东战略将构成直接威胁，那比得罪英国人更糟糕。”
他顿了顿，继续分析：“至于沙俄，他们在远东的扩张欲望从未停止，对朝鲜和满洲乃至日本北部都虎视眈眈。
如果让他们获得介入日本内战的契机，后果更难预料。
英国人赢了，无非是维持现状，我们最多难以扩大利益。
但如果是法国或俄国支持的势力赢了，或者因此深度介入，我们在东亚可能面临新的战略挤压。”
秘书迟疑道：“可是，这个同盟胜算如何？投资一个可能失败的一方————”
“看看柳生十兵卫的战绩。”埃森巴赫道，“他在京都、在长冈，用劣势兵力让英国人支持的军队吃了大亏。
他的指挥艺术不比我们的毛奇元帅差。
这支同盟军有了这批武器，再加之善战的柳生十兵卫，至少能将战争长期化。
长期化的战争，会大大消耗英国支持的新政府的财力物力，拖延其完全统一日本的步伐，这本身就对英国在远东的战略部署是一种牵制，对我们有利。
而且，只要战争在继续，柳生十兵卫就需要持续的后勤支持，这就是我们的长期商业机会。
更重要的是，无论最终胜负，我们通过这次交易，已经在日本内部扶植起了一股亲普鲁士的军事力量。这笔投资，从政治和商业上看，都是值得的。”
两人又低声交换了几句意见。最终，埃森巴赫做出了决定。
他们回到和室，埃森巴赫的表情已经恢复了平静，甚至带上了一丝公式化的笑容。
“好吧，柳生总督。”埃森巴赫开口道，语气变得务实，“您说服了我，柏林方面，我会尽力斡旋。
您所需的军火，我们将尽力筹措，并以最快速度安排运输。
鉴于局势紧迫，关于新条约的提议可以暂时搁置。
但我们希望，同盟在取得进展后，能在涉及商业与关税的实际问题上，考虑到我们这次雪中送炭的友谊。”
柳生听出了对方的让步，也知道这是当前能争取到的最好结果。
他不再紧逼，向埃森巴赫伸出手。
“合作愉快，男爵阁下。
具体的交货时间、地点、支付方式，我的副官武田观柳斋会与贵方专员详细敲定。”
一旁的武田带着矜持的表情点头行礼示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