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火采购协议已签,但跨洋运输至少需两三个月。
时间不等人,即便军火没到,但军队的训练不能落下,而且这支同盟军的编队十分混乱,他需要创建清淅明确的指挥体系。
他将三万四千三百同盟军带至白河城外,开始整编。
“按欧陆新近战法,我军须重新编组。”中军营帐内,柳生对聚集的各藩军官说道。
“现有的兵力,分三部分。”
“第一,北海道军编为独立步兵旅。”他顿了顿,“至于聚集的三万多同盟军挑选出精锐,装备新式枪炮,编奥羽第一常备步兵旅”。”
“旅下辖两个步兵团,每团三个营,营下设连,连下设排,排分班。
另设旅属炮兵营、机枪连、工兵连、辐重连。
这两个步兵旅将作为我们同盟军的王牌部队,主攻部队。”
“剩下的,”柳生不管那些声音,“两万两千人,编成奥羽第一、第二预备步兵师。
每师下辖两个旅,每旅两个团。装备照旧,以旧式枪炮为主,负责守备、辅攻、填补战线。”
仙台藩一个络腮胡将领忍不住了:“柳生大人!这旅、师、团、营的,我等闻所未闻!武士报效主君,岂能如此打散了重编?乱了祖宗法度!”
“祖宗法度?”柳生目光扫过去,“现在打仗连刀枪都不一定用了,旧的东西注定要被淘汰。
我能接连取胜,便是依靠了新的军制,新式枪炮。
我们不能再拘泥于旧的东西,要积极学习并运用新的东西,明白吗?”
络腮胡脸涨成猪肝色,梗着脖子,到底没再吭声。
“选拔从明天开始,我希望大家力同心,不要藏私的,我所做这一切都为了同盟,为了国家。”
会津藩的西乡赖母,长冈藩的河井继之助带头应下,其馀人只好低头应道:“哈!”
第二天北海道军的人便按照柳生的命令开始挑选士兵,他们戳戳胸口,捏捏骼膊,让人跑几步看喘不喘。
“你,年纪大了,去预备师。”
“近视?晚上能看见星星不?看不见?右边登记。”
“摸过铁炮?哪种?喔,嘉永年间的老筒子————也算摸过吧,站那边去。”
被选中的,脸上也说不清是喜是忧。一个会津的年轻足轻小声问同伴:“这班”是啥?跟“组”一样不?”
周围人都不懂,没人能答。
人群中之中,诺托正准备检查一名会津藩军官,但是那军官却拒绝了检查。
诺托严肃道:“任何人都得接受检查,否则,我只能默认你去预备师。”
那军官自然不服,说道:“我在体能和武器运用方面都是最优秀的,凭什么不能进常备旅?”
诺托自然是以没有介绍检查身体为由进行拒绝,两人自然吵了起来。
武田看到此景立马上前调解,随后他面色怪异地来到柳生面前说:“那名叫山本八重的军官是女子。”
柳生有些差异地看向武田,随即找到西乡赖母询问山本八重。
西乡赖母连忙说道:“你是说八重那孩子啊,他父亲和哥哥都是我藩的铁炮师范,这孩子从小耳闻目染,对铁炮感兴趣。
柳生总督,她确实是一位优秀的士兵。”
柳生闻言,点点头道:“那好吧,只要她能克服军营的生活,我自然没有异议。”
武田随后跑到诺托和山本八重面前说:“总督大人说了,只要山本军官可以克服军营生活,自然没有问题。”
山本大声回道:“在下明白!”
诺托随后将其计入常备旅名单内。
很快,常备旅八千多人编制完成,剩下的两万六千人编入预备师内。
编制完成后,柳生就开始对这支新军开始训练,他把自己的北海道军打散,协助新军训练训练。
其中常备旅训练严苛,预备师训练强度只有常备旅的七成力度。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尖锐的哨子声就撕裂了营地的寂静。
“全营——集合!”
第一天的基础操练,从最简单的“立正”开始。
北海道来的教官诺托,嗓门像破锣,站在土台子上。
“立——正!”
台下,灰色的人浪晃了晃。
有人下意识并拢脚跟,挺直腰板那是少数见过世面的。
更多人则茫然站着,脚分着,腰塌着,尤其是那些武士出身的军官,脸上挂着明显的不耐,觉得这姿势僵直难看,失了风骨。
“看齐!都看我!以排头为基准!”诺托吼着,跳下土台,在队列里穿行,用竹棍戳着那些歪斜的肩膀,“你!肩膀歪了!你!眼睛看哪儿?!看前面人的后脑勺!”
纠正完站姿,就是“稍息”、“原地转法”。
“听口令!向右——转!”
命令一下,顿时乱了套。
有人猛地往左拧身,跟旁边人撞个满怀;有人原地打了个旋儿;还有人愣在原地,左右张望。
队列里响起压抑的嗤笑声。
诺托脸黑得象锅底,嗓子已经劈了:“左右分不清?!吃饭用哪只手?!握刀用哪只手?!都给我记住—握刀的手那边是右!再看我示范!”
他抽出自己的刀,高举右手:“这边!右!记住了没?!”
“记————记住了!”稀稀拉拉的回应。
“没吃饭吗?!记住了没?!”
“记住了!”声音大了些。
“好!很有精神!再来!向右—转!”
这次好点了,但依旧参差不齐。诺托也不气馁,就这么一遍遍吼,一遍遍纠正。
枯燥的队列训练持续了整整三天,直到大多数人听到口令,身体能下意识做出大致正确的反应,诺托才进入了下一步。
“接下来,步法训练!都听好节奏!齐步——走!一!二!—!”
黄土地上,灰色的方阵开始缓慢移动。
脚步噼里啪啦,毫无韵律可言。有人顺拐,有人绊倒,尘土扬得老高,迷得人睁不开眼,汗水混着泥土,在脸上冲出沟壑。
“跑步—走!”
这一下更乱了。
队伍拉得老长,喘气声、咳嗽声、军官的斥骂声混成一片。
几天下来,许多人脚底板磨出了水泡,但没人敢吭声。
诺托说了,“只有严格的训练才能像北海道军这般战无不胜”。
大家虽然不满,但是只要知晓北海道军的战绩,他们就没话说了。
就这样一段时间后,基础稍稳,战术训练接踵而至。
几天后的下午,队伍被拉到校场边缘有土坡矮沟的地方。
诺托不再要求他们站成密集方阵。
“以班为单位!散开!成散兵线!”他比划着名,“间隔至少五步!猫下腰!别傻站着当靶子!利用你眼前的一切——土坎、水沟、烂树桩!把自己藏起来!”
这命令让很多人懵了。
打仗,不应该是旗帜鲜明、数组如墙,高呼着“板载”冲上去吗?趴下?躲起来?这算什么武士?
一个仙台藩出身的年轻武士,下意识挺直了腰板,手按着刀柄。
“你!”诺托的竹棍差点戳到他鼻子上,“站起来挺尸吗?!嫌萨长人的子弹找不着你是吧?!给我趴下!立刻!马上!”
年轻武士脸涨得通红,屈辱地伏低了身子。
“还有你们几个!米泽来的!散开!隔那么近,等着让人一炮轰一串吗?!”
“跑起来!利用地形跃进!动作快!你跑这么慢,我老家八十岁的阿婆都比你利索!”
在不断的呵斥、示范甚至惩罚下,士兵们开始笨拙地学习如何匍匐、如何跃进、如何依托掩体观察。
这些动作陌生而别扭,却隐隐让他们感觉到,这可能真是战场上保命的本事。
又过了约一周,当基本的战术动作有点模样后,不同兵种的差异化训练展开了。
一个班的士兵公用一把夏普斯步枪进行训练。
“都看好!这叫后装枪!跟你们以前用的烧火棍不一样!打开枪膛,从后面装弹!闭锁!瞄准!肩膀抵实了!你们以前那前装枪的毛病都给我忘了!”
装填、瞄准、击发————枯燥的动作成千上万次地重复。
每天都有人的手指被模型零件夹到,或是肩膀被反复撞击得淤青。
而在校场另一角,选拔出来的炮兵和机枪手苗子,经受着更严苛的筛选。
识字、能写会算的,被优先带到一堆石子、木棍和简易测绘工具前。
“角度、距离、抛物线——不是靠感觉!是靠算!”教官在地上画着图,“标尺三,方向左零五,高低减一————这组数什么意思?谁能算?”
一个年轻士兵怯生生举手,给出了接近的答案。
“你,留下,其他人,”教官指着旁边插满草人的空地,“去那边,先练怎么稳当搬炮弹,怎么快速装填!手抖的,心算不过关的,趁早回步兵队去!”
整个白河大营,号令声、呵斥声、器械碰撞声、沉重的脚步声终日不绝。
尘土飞扬中,三万多人被强行打碎旧日的习惯,重塑成一支面貌迥异的新军。
每一天的夕阳下,都满是精疲力竭却眼神渐变的士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