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维安依旧垂眸坐在那里,看似随意。

    但他落在篝火上的目光,却并没有焦聚,耳廓微微动了动。

    搭在膝盖上的手指不自觉收紧,原本松弛的肩膀几不可察地绷了起来。

    林穗心里“咯噔”一下,困意瞬间消散了大半。

    前面就是青州府了,书里,林秀娘就是死在了前往青州府的路上。

    难道就是这里?

    林穗抬眼扫向四周,眼底多了几分慌乱,这一次没有周家,没有周菊花,林秀娘还会有危险吗?

    还不待她想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一支冷箭带着破空声袭来——

    在林穗眼前逐渐放大,

    目标正是林秀娘!

    怎么会这样?

    林穗眼底血红一片,她绝对不要娘死!

    可那支箭的速度太快,她根本来不及将其收入空间。

    千钧一发之际,有人比她更快一步掷出石子,随即身影猛地窜了出去。

    “锵——!”的一声,

    石子精准无比地击中冷箭,箭矢速度未减,却偏了方向,直直钉在林秀娘脚边。

    林秀娘动作僵住,脸色刷的惨白一片,一股寒意直窜头顶。

    空气在这一秒仿佛静止了一般。

    突如其来的变故令所有人都怔了一瞬,随后林老太两步扑到林秀娘跟前,将她牢牢挡在自己身后。

    紧跟着是刘守家刘守业余老太魏老太四人,全都扔下手里的活儿冲了过来,几人将林秀娘挡了个严严实实。

    “秀秀姐!”翠枝翠竹满脸后怕,赶紧把孩子们往身后挡。

    长林长兴几兄弟对视一眼,同时握紧了拳头,

    作为大哥的刘长林吩咐道:“老实,长平长青长安,你们留下保护好家里人。”

    “欸?凭什么呀?凭什么我留下?”刘长安满脸写着不服,却在触及到大堂哥不容反驳的目光后,软了语气,“留下就留下,你瞪我干啥?”

    刘长林:......

    “走!”

    “嗯!”

    长兴长顺立刻跟上,三人手拿锄头大步追了出去。

    “这是咋回事?”村长后知后觉地跑过来查看,当看到地上那支入土三寸的冷箭时,惊愕地张大了嘴巴,“这......这是?”

    “有人要杀秀秀。”林老太脸色阴沉,目光死死盯着长林几兄弟冲出去的方向。

    看那冷箭的准头,对方绝对不是善茬,只是她想不通,谁会对一个流民下死手?

    另一边,

    刘长林三人追过去的时候,只看到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三具尸体,还有一人双腿跪地,被沈维安手里的长刀架在脖子上,一动不敢动。

    他手里的长刀早已掉在地上,双手举过头顶。

    刘长林上前一步拿起地上的长刀,看向沈维安的眼神都变了,如果说上次破庙救人只是巧合,那这次呢?

    他到底是什么人?

    这个念头在心底一闪而过,现在不是追究他身份的时候。

    刘长林垂眸看向跪地的男人,“谁派你来的?”

    黑衣人眼珠子乱转,咬着牙,一个字都不肯多说。

    沈维安忽然收起长刀,调转方向,猛地将长刀掷了出去。

    “啊——”

    “咚!”

    不远处一棵树冠上,一道人影胸口中刀,惨叫声伴随着重物落地的闷响,戛然而止。

    这身手......

    跪地的黑衣人再无任何抵抗的心思,哪怕偷袭,他也不是他的对手。

    沈维安弯腰朝他小腿内侧摸去,一柄泛着寒光的短刃被他抽了出来。

    “现在可以交代了?”沈维安把玩着那柄匕首,语气随意。

    黑衣人却半分不敢大意,他毫不怀疑,自己若不老实交代,这人会眼睛不眨一下的杀了他!

    “我,我说......”

    沈维安淡淡看向他,像是在等他的答案。

    “是......是,谢大小姐。”

    沈维安蹙眉,“是她?”

    “她为什么要杀一个流民?”

    一个是刘家村的村民,一个是高高在上的侯府嫡小姐,这俩人怎么看都八竿子打不着。

    黑衣人摇头,“不知道,我们也是奉命办事。”

    沈维安脸色一冷,既然他不知道,那也没必要留着了。

    匕首划过脖颈,鲜血飞溅。

    刘长林三兄弟心都跟着颤了颤,看他的眼神不觉多了一丝忌惮。

    但他们心里明白,沈维安这么做是对的,斩草除根,不留后患。

    沈维安用黑衣人的衣裳将匕首擦拭干净,抬头刚要说回去,看到三人的表情时神色微怔。

    他并没有解释什么,弯腰捡起另外三人的长刀递给三人,“拿着防身用。”

    “走吧,回去。”

    兄弟三人点头,接下长刀,却没动。

    “你到底是什么人?”刘长林满脸疑惑。

    沈维安停下脚步,头也没回地说道:“流民,和你们一样。”

    话落,他先一步走了回去。

    “堂哥,他说的......”肯定是假的,刘长兴皱着眉头。

    刘长顺点头,附和大哥的话。

    刘长林看了看自己手上的长刀,摇了摇头,“回去吧,他应该...不会害咱们。”

    否则,他们早死了,哪儿还能活到今天?

    三人有些挫败地转身往回走。

    见沈维安他们回来,林穗赶紧迎了上去,“那些人都死了?”

    沈维安:“嗯。”

    “他们是谁派来的?”林穗继续问道。

    沈维安:“......谢大小姐。镇北侯嫡女。”

    “她为啥要派人来杀秀秀?”刘守家追问道。

    “大哥,我跟你提过周二郎另娶新欢,要贬妻为妾的事吧?”林老太接过话道:“他娶的新欢正是镇北侯嫡女。”

    “什么?”刘守家很快反应过来。

    对方是想容不下林秀娘这个前妻的存在,要灭口。

    “那......秀秀以后岂不危险?”

    “这可怎么办啊?”

    余老太满脸焦急。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刘长安气哼哼道:“有本事她就光明正大的来!偷偷摸摸算什么本事?”

    沈维安望着一脸平静的林秀娘,眼底复杂。

    他比任何人都要了解那位谢大小姐,她想做的事,不撞南墙不回头!

    林秀娘弯腰拔出那支冷箭,面上没有任何波澜,自嘲道:“想不到都和离了,他还能给我这么大惊喜。”

    “秀秀......”林老太满脸心疼地看着她,想安慰她几句,又不知该从何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