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维安:“王爷不妨信她一回。”
萧珩:......
见沈维安不像说笑的样子,他脸上的散漫尽数褪去,神情正色起来。
“你可知城外有多少流民?又有多少流民没到?”
“知道啊。”林穗认真点头。
这个数字书中还真写到了,十多万流民最终存活下来的不足三分之一。
也就是三四万人,其中壮劳力居多,老人几乎没有,小孩子也是少之又少,半大孩子和妇人只占小半。
这些人可都是她种地的好帮手啊!咋能不要?
萧珩沉默片刻,问道:“那你打算怎么安置?”
“秘密。”林穗双手环胸,一脸傲娇。
萧珩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想着左右自己想不出什么法子,倒不如让她试上一试。
“你若真能安顿城外那些流民,这落户之事本王必定帮你办成!”
萧珩说完这话,突然猛咳起来。
崔郎中担忧道:“王爷切莫情绪激动,当心......”
话没说完,戛然而止。
萧珩并未注意到崔郎中的神色,摆摆手:“老毛病了,无碍。”
接着又看向闵公公,吩咐道:“这件事就交给你去办吧,现在就去,越快越好。”
“是。”闵公公躬身应声,转身退了出去,经过崔郎中身边时,抬眼淡淡瞥了他一眼。
崔郎中后背一紧,垂下头去,不再言语。
林穗回头看着闵公公背影,唇角微勾:老狐狸,还敢威胁我师父?你的死期到了!
房门打开,又重新关闭。
房间里静默一片。
沈维安拱手,“王爷,今日我们便先行回去了,改日再来探望。”
“去吧。”萧珩有些虚弱地向后靠去,双眸紧闭。
就在沈维安两人转身往外走时,林穗快步走到塌前,在萧珩耳边小声嘀咕几句,这才小跑着追上俩师父的脚步。
萧珩惊愕地瞪开眼睛,扭头定定望着她那道小小的身影消失在门口。
呆愣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本就苍白的脸上更加没了任何血色。
*
回到客栈。
崔郎中便把沈维安喊去了他的房间说话。
林穗闲不住,摇晃着林秀娘的手,央求她陪自己逛街去。
“娘,咱们好不容易才走到这里,总不能天天在客栈里闷着吧?走吧~出去逛逛,买点东西,昂~”
林秀娘哪儿经得起女儿这么跟她撒娇?
当即笑着答应下来。
“行行行,娘去跟姥姥说一声,你快别摇了。”
林穗立刻松手,乖乖应声:“好,那娘快去,我等你。”
林老太在刘翠萍屋里帮忙照顾小麦。
林秀娘过来跟她说了一声,这才带上林穗出门。
永安城再穷,好歹是个城,比他们那个小县城还是要好很多的,人多,商铺也多。
其中不乏装修华丽的铺子,就比如她们面前这间首饰铺子——
门面气派内敛,门窗雕花,漆色光亮如新,进出皆是身穿绸缎,头戴珠翠的富户小姐夫人。
“这里不是咱们能来的,穗穗,娘带你去那边转转吧,买几块新布给你做衣裳咋样?”站在首饰铺门外,林秀娘有些发怵地要拉着林穗离开。
林穗朝里张望几眼,想进去,但还是忍住了,她现在穿的这身确实不适合进去,来日方长。
娘俩走进前面一间布庄,里面正有三位姑娘挑选布料。
准确来说是一位小姐和她的两个丫鬟?
林秀娘径直走到放棉布的柜台挑选,林穗紧跟在她身边,有些不确定地又朝那边看了一眼。
秦玉淑将选好的布料拿起来,在自己身上比画着,随口问道:“姐姐,你看这个颜色怎么样?”
秦知意抬头看了一眼,微微点头,声音细若蚊蝇:“嗯,好看。”
“我也觉得好看,小蝶,你看呢?”秦玉淑笑着问另一个丫鬟。
小蝶挤开秦知意走到秦玉淑面前,笑着说道:“我家小姐穿什么颜色都好看,这块嫩粉色尤其趁小姐的肤色。”
秦知意被她挤得一个趔趄,后退两步才站稳身形,垂着头不说话。
小蝶还在喋喋不休:“小姐,你这眼光也太好了,这块布料要是做成裙子穿在你身上,荷花宴那天再穿,肯定能艳压群芳!”
秦玉淑被夸得心花怒放,小声嗔怪:“就你嘴甜。”
接着她转身对柳娘子道:“就要这块,你给我全都包起来。”
“好好好,还是秦小姐眼光好,这块布料是店里昨天才送来的新货,总共才这么一匹,听说是京城那边新时兴的料子。”
柳娘子边说着话,边手脚麻利地把布匹包好,问道:“秦小姐要不要再看看旁的料子?”
“就要这块,记账。”说完,秦玉淑回头看了秦知意一眼,好心问道:“姐姐要不要也选一块?毕竟是苏家邀请的荷花宴,姐姐穿旧衣裳去,是不是不太合适?”
秦知意摇头,“不用了,妹妹既然选好了,那咱们便走吧。”
秦玉淑扬唇一笑,迈步朝外面走去。
小蝶朝她冷哼一声,“还去不帮小姐拿着?小姐喊你一声姐姐,你还真把自己也当小姐了?”
秦知意:......
她转身拿上那匹包好的布料,垂头跟上。
林穗饶有兴致地看着她们离开的方向,眉稍微挑,有意思。
林秀娘见那边客人走了,这才开口问道:“这块布料怎么卖?”
柳娘子没想到她真敢问价,笑着走过来,“你选的这块可是上好的细棉布,价格要略贵一些,你确定要这块?”
“嗯,”林秀娘点头,“一匹多少钱?”
柳娘子上下打量着她,一身灰扑扑的粗布衣裳上还打了好几个补丁,要不是看她穿着干净,头发整齐,说不定就让人把她们当成流民撵出去了。
可这会儿,她居然问一匹布怎么卖?
她买得起?
“我也不跟你多要,三百五十文一匹不讲价。”
林秀娘蹙眉不语,心里飞快盘算着,一匹布大概十二三米,给穗穗做一套里外新,剩下的布料正好给小麦用。
只是崔郎中爷孙俩跟他们走了这一路,出门见客都没件好衣裳换,林秀娘心里多少有些过意不去。
柳娘子见状却以为她手里钱不够,脸上的笑容逐渐淡了下去。
就在她想着怎么把人打发走时,林秀娘忽然抬头说道:“那我要一匹藏青色,一匹淡绿色,再要一匹淡粉色,您给算便宜些。”
啥?一口气要三匹布?
柳娘子不得不重新审视面前的小妇人,除了长相不错,身上真的看不出一点有钱人的样子。
“娘,再加一匹淡蓝色和灰蓝色吧。”林穗补充道。
林秀娘想了想,便明白了女儿的意思,这是把她和娘都加上了。
这是女儿的心意,她自然不会拒绝,“嗯。”
柳娘子连忙取过算盘,噼里啪啦一通拨,“五匹布一共是一千七百五十文,我给你们抹个零头,一千七百文如何?”
“行。”林秀娘点了下头,又问道:“你这有碎布头和针线吗?”
“有有。”人家能一次性买五匹布,以后说不定还能买更多,柳娘子也大方起来,她拿出一个小包袱打开,“这里头都是人家裁衣裳剩下的碎布,你自己挑,用多少拿多少,全当是我送你的添头了。”
林秀娘拿起里面几块绸缎料子,问道:“这也能送?”
柳娘子正弯腰给她找针线,闻言抬起头来看了一眼,爽快道:“送!”
林秀娘也不多拿,挑了几块够用,便把其他的又推了回去。
这布是她给穗穗做挎包用的,她身上那个都划破了。
林穗趁机问道:“婶子,刚才在您这儿买布料的那位姑娘是哪家小姐,她咋喊一个丫鬟做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