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
城门外登记用的长案已经撤了。
城墙西侧二十来口人彻底失去了希望,看着布袋里那所剩不多的粗粮,周家一众族亲将这一切遭遇,全都怪罪到了周老太一家头上。
“要不是你们忘恩负义,要贬妻为妾,林氏能带着穗穗和离?若她们还是周家人,哪儿轮得到刘家人风光?”
“就是,要不是二郎娶了林氏,你们家哪儿来的银子供他上京科考,更别提高中什么探花了!”
“呵,这下倒好,人家在京城搂着新媳妇享福,却没功夫管咱们这些族人的死活?他就是高中了又有啥用?”
被人当面埋怨小儿子的不好,周老太气的胸口剧烈起伏,“你们知道个屁!我儿子有出息,关你们什么事?还不是你们不知足,不愿意给林家干活儿,死丫头才不要你们的?”
“呸!分明你们不仁不义,否则,我们哪儿用遭这份罪!”
“对,就是怪你们!要不是周平口口声声说蛮子打不过来,我爹娘也不会死了!”
这话一出,众人看向周家人的眼神里全都带上了恨意。
“你们死了爹娘那是你们活该!不是你们求着我家老大当村长的?有本事你们去找林富贵,看他管不管你们!”周老太双手掐腰,说出这话犹不解气,抬手从他们脸上一一指过去,道:“等我儿子来接我去京城享福的时候,你们也只有眼红的份!”
周平站在一旁,听着老娘这番话,脸色越来越难看,这几天他算是看出来了,二弟只顾自己享福,根本不会来接他们!
他不会来!
“娘,你能不能别说了?咱们现在过得还不够惨吗?粮食已经见底了,咱们马上要断顿了!天气又一天比一天凉,没有被褥,没有吃食,咱们以后的日子该怎么过,这些你都想过吗?”
周老太正吵得起劲,听见大儿子这话,顿时僵住了,她不敢置信地回头看向他,“老大,你说啥?”
刘氏抱着二宝,瞥她一眼,阴阳怪气道:“娘,你整日说二弟会来接你享福,可你也不看看这么多天是谁养着你的,这一路上要不是有我们在,你早不知道死几回了,也不见你关心当家的一下。”
早看老太太不顺眼了,要不是他们还指望着沾二郎的光,她才不会忍这么久!
周老太:......
她嗫嚅着嘴唇,“你,你再说一遍!”
刘氏:“说就说,你那么维护老二,从今天开始就让他媳妇伺候你好了,我做的饭没你的份!”
“当家的,二宝,快过来吃饭。”
周平看了老娘一眼,没再理她。
一家三口围坐在陶罐前,一人一只豁了口的破碗,吸溜着喝粥。
周家那些族亲们看着这一幕,只觉得解气,也不在理会周老太,各自回到自家的位置,做饭去了。
周老太懵了,眼泪不觉模糊了眼眶,她像是被儿子儿媳抛弃了一般,憋屈的心都快碎了。
她是更疼二儿子些,觉得二儿子有本事,能带她享福。
可对长子她也是付出过的,还有大宝二宝,哪个不是她捧在手心里疼宠的?他们怎么能说不管她就不管她了?
周老太肚子饿得“咕噜噜~”直响,她别过脸去,不再看他们。
布袋里的粮食不多了,他们现在一天只敢做两顿饭,陶罐里的野菜粥稀得都能照见人影,她哪次不是把碗底浓稠的部分让给孙子吃?
要是林秀娘在这儿,她肯定不会让自己这个当婆婆的饿肚子!
周老太想着想着,眼泪吧嗒吧嗒地从眼眶里涌了出来,止都止不住。
她知道大儿子一家不想管她了,之前有二儿子来接她在前头吊着,大儿子想沾光就得巴结她,可这会儿,他们大概是认定二郎不会来了,才敢跟她撕破脸,自己的儿子儿媳什么德行,她还能不清楚?
远处一辆马车驶来,哒哒的马蹄声混合着车轮碾在土路上的辘辘声,越来越近。
周老太抬头看了一眼,并未在意。
城门外每天都有马车牛车进出,跟她有什么关系。
“吁~”
靠近城门时,车夫勒紧了缰绳,见城门外只有零散二三十人,心中不免诧异,他扬声问道:“你们是从北边逃难过来的灾民吗?”
“是啊,咋了?”周平抬头打量着这辆马车,眼底闪过羡慕。
“你们是从哪儿来的?”车夫又问。
周平吸溜一口碗里的菜汤,回道:“宁远城,咋了?”
车夫皱了下眉头,真是巧了,他家老爷要找的家人正是宁远城人士。
车夫连忙追问:“跟你们打听一下,听没听说过上河村?”
周平一愣,放下碗站了起来,“我们就是,你打听上河村干啥?”
不知为何,他心脏跳得飞快,目光直勾勾盯着他,像是想从他嘴里听到什么好消息一般。
车夫也在打量他,“你们就是?那你可认识我家周言之周老爷?”
“真的是他!”周平狂喜,“当然知道,他是我二弟啊!亲二弟!”
车夫也笑了,他跳下马车,将后面的马凳放下来,对里面的人说道:“管事的,找到了。”
一个身穿藏蓝色绸缎长袍的中年男人掀开车帘,踩着马凳下车,拱手一礼道:“哎呀,大老爷,奴才可算找到你们了!”
“老夫人她人呢?”谢管事左右张望几眼,问道。
“娘,是二弟派人来接咱们了,娘,你快来!”周平欣喜地连忙过去搀扶周老太。
刘氏一改方才的冷脸,笑着上前搀扶着她另一侧胳膊。
“娘,刚才是儿媳妇把话说重了,您就别跟我一般计较了,啊?”
“老夫人。”谢管事脸上的笑容一收,拱手深深一揖,“让您受苦了,老爷在京中日日牵挂着您呢!”
二郎派人来接她了?
周老太手都在发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她终于等到了这一刻!
“是,二郎让你来的?”
“是啊,老夫人。您先上车吧,咱们进城去吃点东西,再换身干爽衣裳,咱们便起程回京如何?”谢管事有条不紊地安排着。
周老太颤巍巍点头,“好,好,咱们上车。”
“娘......”周平脸色僵了僵,娘不会还在为方才的事怨怪他吧?
周老太脚步一顿,回头看了他一眼,到底狠不下心来不要他了,“一起走吧。”
“谢谢娘!谢谢娘!”周平长舒口气,赶紧喊上刘氏,“快,抱上二宝咱们上车。”
刘氏急着收拾地上的瓦罐,喊道:“当家的,东西还没收呢。”
“不要了,上车!”周平皱眉,这傻婆娘,他们马上要住进京城大宅子里去了,还要那些破烂干啥?
刘氏愣了愣,自嘲一笑,“还是当家的有眼界。”
她抱起二宝,刚要过去上车,想了想又翻身回来,一脚踢翻了陶罐,“咣啷”一声,陶罐碎了。
她挑眉看向那边的周氏族人,看见没?打碎了也不能便宜你们!
接着扭身小跑到马车前,踩着马凳上车。
周氏族人:......
小人得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