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郎中收针后,林穗便跟着他先行离开,昨日下午答应了王茂生,今天给他拿货的。
傍晚时分,林穗跟林老太和林秀娘一起坐上马车,前往王府。
车厢里还放着林老太她们准备的上门礼,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却也是一番心意。
沈维安沉默地驾车,眉心紧拧着,不知心里在想些什么。
王府门外,映雪早已等候多时,见马车停下,她赶紧上前接人。
“是穗穗小姐到了吗?”
“映雪姐姐。”
林穗掀开车帘,探出头来,被映雪一把抱下马车。
“你们可算来了,王爷王妃都在里面等着呢。”
“有点事耽搁了。”林穗伸出食指在脸颊上挠了挠,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回身去看老娘她们。
沈维安搀扶林老太下车,又回身虚扶了林秀娘一把,弯腰将车内的礼品取了下来,一行人由映雪引路,来到主院的花厅。
王爷王妃坐在主位上,几人行礼过后,便分两侧落座。
“穗穗快来,看看干娘给你准备的礼物喜不喜欢?”许清荷笑着对林穗招了招手,侧身从托盘里拿过一支锦盒打开,里面静静躺着一枚鸡蛋大小的实心小金锁。
她把人抱到自己腿上,将金锁挂到她脖子上,林穗低头双手捧着金锁掂了掂,挺沉的,上面雕刻的花纹也好看。
“谢谢王妃。”
“还叫王妃?”许清荷故意板起脸,对她的称呼明显不满意。
“谢谢干娘。”
“乖!”许清荷应了一声,这才笑了。
素王随手将自己的玉扳指递给她,“拿去玩儿吧。”
林穗挑挑眉头,这可是王爷不离手的好东西,一定能值不少钱吧?就这么随随便便给她了?
“谢谢干爹。”
素王愣了下,随即勾起唇角。
看着自己一手带大的女儿被王妃抱在怀里,林秀娘心里莫名有些酸涩,就好像林穗不再属于她一个人似的,空落落的。
许清荷笑着跟她们一一打了招呼,说道:“我与穗穗这孩子很是投缘,从第一眼看到她,就格外喜欢,能认下她做我的义女也是缘分,以后咱们两家就当正常亲戚走动,你们不必如此拘束。”
“好。”林秀娘笑得有些勉强。
林穗看出来了,老娘不高兴。
她挣扎着从许清荷怀里下来,跑到林秀娘跟前,手脚并用爬到她身上,凑近她耳朵小声询问:“娘,你不想让我认干亲吗?”
“对不起,我没提前跟你商量。”
“我其实是想借素王的势,给咱们商铺撑腰的。”
“你要是不愿意,我就不认了。”
林秀娘鼻尖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同样小声回话:“娘高兴着呢,多两个人跟娘一起疼你,人家又是王爷王妃,身份贵重,娘干啥不让你认?”
许清荷看着对面娘儿俩说悄悄话的亲腻模样,温声道:“林姐姐真是好福气,能养出穗穗这般伶俐贴心的好女儿,实在让人艳羡。”
林秀娘释然浅笑。
林穗回头不赞同道:“是我有福气才对,不仅有生我养我的亲娘,还有一个温柔漂亮的干娘,天底下再没有比我命更好的人了。”
“你这张小嘴是真甜呐!”许清荷掩唇轻笑。
接着吩咐映雪道:“时候不早了,去安排晚饭吧。”
“是。”映雪躬身退了出去。
林老太有些局促地环顾花厅陈设,内里布置并不算奢华,和自家如今宅院相差不大,只是用的家具、茶盏更为讲究了些。
加之王爷王妃待人亲和,毫无架子,她心里那点子紧张劲儿不知不觉便散了大半。
不多时,一道道摆盘精致的菜肴陆续上桌,众人移至餐厅用饭,有林穗在两边周旋,气氛还算融洽。
沈维安不时看向萧珩,眼神里带着询问。
他了解的素王可不是什么喜欢孩子的烂好人,怎么会突然要认穗穗做干女儿?这其中要说没什么算计,他第一个不信。
萧珩刻意躲避着他看过来的视线,几回合后,还是败下阵来。
沈维安这人哪儿哪儿都好,就是人太直,爱钻牛角尖。
“我吃好了,你们慢用。”他放下筷子,深深看了沈维安一眼,起身往外走去。
许清荷:“......好。”
沈维安紧跟着起身:“我出去看看他。”
林穗回头看了眼沈维安离开的背影,与许清荷对视一眼。
许清荷笑着为她布菜,“不用管他们,咱们吃咱们的。”
“好,干娘也吃。”
林穗给她夹菜,还不忘给自家老娘和姥姥多夹两筷子,生怕她们端着不好意思下筷,再饿着肚子回家。
*
萧珩走到前院一棵桂花树下站定。
听着身后的脚步声停下,他道:“有什么想知道的,问吧。”
“怎么突然要认干亲?”沈维安眉头紧锁,“穗穗单纯善良,只是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孩子,我不许任何人伤害她。”
萧珩:......
好一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孩子!
要不是知道她一个孩子又是买宅子,又是买商铺,还买了几千亩荒地,安置了三万多流民,这话萧珩就信了!
他强压下翻白眼的冲动,嘴角抿得笔直:他可是比小丫头更早一步认识沈维安!
他就这么护着她?
“我不会伤害她的,你放心好了。”
沈维安走近一步,试探问道:“你是不是有别的打算了?”
“维安,你是我的好兄弟,不管你认不认,至少,我一直都把你当成自己人看待。”萧珩转身看向他,“你就这么信不过我?”
“我知道你和那些人不一样,但穗穗还小,她什么都不懂,我不希望你把她也搅进去。”
沈维安态度坚决,没有什么比他的小徒弟更重要,好兄弟也不行!
萧珩背在身后的双拳骤然攥紧,又缓缓放松,他眼尾泛起血红,自嘲一笑:“我一个被父皇放弃的皇子,还有什么能力卷入朝堂纷争?我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在这穷乡僻壤的永安城窝囊到死!”
“呵呵,说不定,我根本活不到窝囊死的那天,就有人等不及要送我走了。”
“嗯!”
他突然回身一拳打在桂花树上,枝叶簌簌晃动,片刻便归于安静。
他的拳头却渗出血来,一滴一滴砸在地上。
没人知道两人后来又说了什么。
素王府认义女的事很是低调,并未对外宣扬。
吃过饭后,几人又寒暄了一阵,林家人才坐上了回家的马车。
林穗兴奋地将头探出车窗,感受着晚风的清凉,这才是她想过的日子,有房住,有地种,有希望地活着。
一辆马车与他们的马车交错驶过时,风不经意间吹起车帘一角,借着街边铺子里透出的昏黄光线,林穗隐约瞥见一张侧脸,竟莫名有些眼熟。
她脸上的笑容一僵,眸子蓦地瞪大,眼睁睁看着那辆马车背道而驰,哒哒跑远。
“沈叔,停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