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穗“腾”的一下站起身来,小跑过去拉开院门,“吴叔,田里咋了?”
吴春生面露愧疚,“你去看了就知道了。”
“走!”林穗关好院门,跟在吴春生身后来到田里。
隔着老远就看见前面围了一圈人。
“让一让,东家来了。”
人群让出一条路来,林穗走到前面,就见地上放着一堆裂纹的红薯,其中还夹杂着不少半个半个的,露出里面糊了一层泥土的红薯瓤。
刘村长有过来解释道:“穗穗,我按你说的交代他们要深挖,可这几人......唉!”
周围人气愤地纷纷指责道:“之前种地,他们就偷懒,这会儿还这样,小东家你看看,这片地就是他们翻的,翻出来的红薯全都弄坏了不说,里面还丢了好多。”
那人说着还走到他们挖过的垄沟里,弯腰刨了刨,没一会儿就从里面捡出两块红薯来。
“小东家,你看。”
林穗点头,看了那人一眼,“你叫什么名字?”
那人腼腆一笑,挠着后脑勺道:“我叫赵二狗。”
“不错。”林穗夸赞一句,扭头看向偷懒那家人,“把我的地挖成这样,你们不想解释一下?”
“你?你就是东家?”
这户人家的当家人是个老太婆,原本见他们要去请东家,心里还有些忐忑。
这会儿一看,所谓东家不过是个小孩子?她差点笑出声来,小孩子还不好哄?她随便哄她两句,这事儿就过去了,说不定还能给儿子捞个管事当当呢!
这家人是后面才到的,没见过林穗,但从别人嘴里听说过,当时她们还不信,没想到吴春生真找了个孩子过来主。
心可真够大的!
林穗的目光在他们一家人脸上来回扫过,老太婆五十多岁的模样,一双老眼咕噜噜乱转,满脸算计。
她儿子有三十多岁,身形瘦削,歪腰斜胯地站在老太婆身侧,脸上带着几分不耐。
另一个应该是他媳妇,一直低垂着脑袋,身旁还跟着两个女儿,大的十多岁,小的不过七八岁。
老太婆扬起笑脸,往前走了两步,道:“小东家,你看这泥疙瘩不能吃不能用的,坏了就坏了吧,后面我们挖仔细一点就是,我儿子是读书人,不适合干农活,要不你给他安排个管事当当?”
林穗没理她,转而看向那些挖坏了的红薯,好在不多,都不够一人分一块的。
她指了指那些红薯,“把这些拿去灶房,先洗几个,蒸好了送过来。”
吴春生:“啊?哦。”
“你们几个拿筐子过来。”
很快便有人提了竹筐过来,将那堆红薯收进竹筐里,抬去了灶房。
老太婆见状暗暗松了口气,看来是没她们啥事了。
她凑到林穗跟前,“小东家,我刚才的提议你还没答应呢。”
“什么?”林穗不明所以,她刚才说人话了吗?
老太婆不满地皱了皱眉头,“啧,你这孩子,就是让我儿子当管家那事儿!”
林穗冷嗤,“我花几万两银子买地给你们种,可不是为了养大爷,你不是说我这土疙瘩不能吃吗?我让人做一锅送来,就是让你看看它到底能不能吃!”
“你不会以为浪费了我的粮食,这事就过去了吧?”
“我有三万多长工要养活,可没事间听你做梦!”
“啥?”老太婆愣住了,那么大的数字,她还是第一次听到,几万两银子买地,养活三万多长工?
就她?一个孩子?
“切,小丫头片子,你知道三万多人有多少吗?你看看这里,哪儿来三万多人?”老太婆儿子嗤笑道。
林穗看向他,“谁告诉我只有这些地了?三城十万流民,逃到永安城的不过三分之一,这个数字还用计算吗?亏你还是读书人,账都算不明白!”
老太婆儿子张了张嘴,半晌找不出一句反驳的话。
跟在他媳妇身边的两个小姑娘,眼睛亮晶晶地看向林穗,眼底满是羡慕与崇拜,她也是女孩儿,可她很厉害,比娘都厉害!
半个时辰后,吴春生端着蒸熟的红薯跑回来,脸上带笑,“穗穗,红薯蒸好了。”
香甜的味道在人群里弥漫开来,众人忍不住深吸口气,口水在口腔里泛滥。
这味道也太好闻了!
林穗扭头看了一眼,“谁想尝尝?”
“我,我来!”赵二狗率先冲到端着瓷盆的吴春生面前,小心翼翼拿起一块,径直送进嘴里,“烫,呼~呼~好甜,好软,好吃!”
林穗笑了笑,扭头看向那对母子,“怎么样?我这土疙瘩能不能吃?”
老太婆砸吧着嘴,她也想尝尝,这味道实在太勾人了!
她讪讪笑道:“小东家,刚才是老婆子说错话,你大人不记小人过,这事儿就算了吧,我儿子不当管事了,我们一家好好干活儿,咋样?”
“不必,我林家用不起你们这么金贵的长工,姥爷,取他们的契书过来作废,将人撵走吧。”
像这种看不清形式的人,她还留着干啥?林穗小脸儿紧绷着,扭头看向其他人。
“还有谁不想好好干,全都站出来,今日一并解雇,若再有下次,可就不是解雇这么简单了!”
“吴叔,把我的意思传达出去,下面县城的长工一样如此,但凡有人闹事,不好好干活儿,一律撵走!”
吴春生点头,“好嘞!下午我就去下面走一趟。”
“不行,不能解雇,你不能解雇我们,你把我们撵走,我们以后吃什么喝什么?住哪儿?我们不走!我们不走!小东家,求你网开一面吧,不然,不然......”
老太婆见林穗动了真格,一下子就慌了,往地上一瘫便哭嚎起来。
“老天爷呐,这日子没法过了,东家这是要逼死我们啊!老天爷你开开眼吧,救救我们这一家老小......”
林穗紧绷的小脸儿彻底冷了下来,“你们在我这儿呆了至少三个月,你儿子每月五百文工钱,加上你们两个大人,两个孩子的,至少能存下三四两银子,有这些钱,租套房子住,去城里找活儿干,怎么就不能活了?”
“穗穗,这是他们家的契书,你看看?”刘村长将几张契书交给林穗。
林穗接过来,“刺拉”一声,撕了个粉碎。
这契书并未去官府登记,属于白契,主家可自由解雇,不必惊动官府。
“把他们丢出去。”
“行,交给我们。”
“我来!”
赵二狗连吃两块红薯,正嗦手指,闻言立马应声。
“啊,别抓我,我不走!我们这几日的工钱你还没给呢......”
“对,还有工钱没给我们,我们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