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方九龄在南安镇安顿下来之后,他的脾气比在破庙里那会儿收敛了不少。
沈鹿溪还给她在孙大夫摊子旁边又支了个摊子,俩人说不定还能聊聊天。镇上的人听说来了个新大夫,头两天还在观望,等赵嫂子把刘大壮被方九龄一副药治好这件事传开之后,愿意来看病的人就多了起来。
方九龄看病有个规矩,穷人不收钱,家里宽裕的看着给,从不讨价还价,但是他只开方子不卖药。这个做派很快就传开了,镇上的人都说这个跛脚老大夫虽然嘴毒了点,医术是真没话说。
孙大夫一开始还有些不自在,觉得方九龄来了会抢他的饭碗。后来发现方九龄压根不跟他争,两个人看的病也不太一样,慢慢就放下了心,偶尔还会凑到一起讨论方子,虽然每次讨论到最后都会吵起来。
沈鹿溪也乐得看他们吵。
方九龄给的石斛种苗她当天就带进了空间种下了。石斛喜阴喜湿,她专门在药圃靠近灵泉的位置找了块地方,用碎石和树皮铺了个小环境,把种苗固定在上头,浇透了灵泉水。
这天上午药摊上没什么人,沈鹿溪正趁空当整理药箱,苏庆安忽然一溜烟跑了过来,上气不接下气地喊了一声:“沈姑娘,镇西出事了!”
沈鹿溪合上药箱盖子:“什么事?慢慢说。”
苏庆安撑着膝盖喘了几口气:“赵嫂子家旁边那块空地上,早上有人挖到了一个东西,好像是个陶罐子,里面塞满了铜钱和碎银子,现在那边围了好多人,我叔让我来喊你过去看看。”
“挖到银子?”沈鹿溪皱了皱眉,“谁挖到的?”
“镇西那个韩五留下来服役的刘老三,他在那块空地上翻地准备种菜,一锄头下去就挖出来了。”
沈鹿溪放下药箱,跟着苏庆安往镇西赶。
到了那块空地的时候,果然已经围了一大圈人。刘老三蹲在地上,面前摆着一个灰扑扑的陶罐,罐口敞着,里面确实装了不少铜钱,中间还夹了几块碎银子。
苏里正站在旁边,脸色不太好看,看见沈鹿溪来了,朝她招了招手。
“沈姑娘,你来得正好。这罐子是刘老三挖出来的,按理说谁挖着归谁,可这块地是镇上的公地,不算哪家的。现在大伙儿都在争,说公地上挖出来的东西该归公家。”
沈鹿溪走到陶罐跟前蹲下来看了看,罐子上面积了厚厚一层土锈,铜钱上的字迹也已经模糊了,看着埋了有些年头了。
“苏叔,这罐子里有多少钱?”
“数过了,铜钱大约有三千多文,碎银子加起来差不多有五两。”
旁边围着的人一听到五两银子,马上窃窃私语起来。五两银子在南安镇不算小数目,够一家人吃上大半年的。
刘老三在地上急得直搓手:“苏里正,我挖的啊!一锄头一锄头刨出来的,怎么就不能归我了?”
“你挖是你挖的,可这地不是你的啊。”旁边一个中年男子插嘴,“这块地是镇上的公地,凭啥你拿?”
“就是,你不过是在这儿干活的,你又不是这块地的主人,何况镇上还给你开工钱呢。”另一个妇人也跟着附和。
眼看着吵起来了,沈鹿溪站起来开口了:“都别吵了。这事不难办,公地上挖出来的东西,按规矩确实该归公家。可是刘老三是干活的时候挖到的,也该有份辛苦的报酬。”
她看了一眼苏里正:“苏叔,我的意见是这样的,这笔钱充进公库,用来修镇上的路和排水沟,刘老三分一成算辛苦钱。您看行不行?”
苏里正想了想,点了下头:“行,这个分法公道。”
刘老三本来还想争,一听能分一成,也就是三百多文铜钱加几钱银子,虽然心疼了一下,可看看周围那么多双眼睛盯着,到底没再说什么,只能地认了。
分好了钱,围观的人也散了,苏里正拿过罐子看了看,摸到底的时候顿了一下,忙把沈鹿溪拉到一边,压低了声音:“沈姑娘,我刚才摸到罐子底部有个印记,你认识不?”
沈鹿溪接过来翻到罐底看了看,上面刻了一个浅浅的图案,是个弯月形的标记,边上还有两个小字,因为土锈太厚看不太清楚。
她用指甲抠了抠土锈,露出了底下的字迹,“永丰”两个字。
“永丰?”沈鹿溪把罐子放下,“苏叔,这个名字您听说过吗?”
苏里正摇了摇头:“没有,南安镇没有叫永丰的铺子和人家。这罐子埋的年头不短了,说不定是前朝的东西。”
沈鹿溪把罐底的标记记在了心里,没有再多说什么。
回到家之后,她进了空间,在藏书阁里翻了一阵子,找到了一本记录琼州商号的旧册子,册子年头久了,纸张发黄发脆,好些字都看不清了。
她一页一页地翻过去,翻到中间的时候,确实找到了“永丰”两个字。
永丰商号,曾在琼州府城开设的一家钱庄,主营银钱兑换和放贷,东家姓顾。
姓顾。
沈鹿溪把册子合上,靠在书架上想了一会儿。
永丰钱庄的东家姓顾,跟顾南祁有没有关系?新帝登基到现在也才二十来年,靖王府在琼州的暗产,除了赵四的田庄之外,会不会还有别的?
这个陶罐埋在南安镇的公地下面,到底是巧合还是有人刻意藏在那里的?
她把册子放回原处,从空间出来之后,径直去了顾南祁的屋子。
“永丰商号,你知道吗?”
顾南祁正在擦那把匕首,听到这两个字,手上的动作停了。
他抬起头,目光沉了下来:“你怎么知道这个?”
“镇西有人挖到了一个陶罐,罐底刻着永丰两个字,里面装了三千多文铜钱和五两碎银子。我在空间的藏书阁里查了一下,永丰曾经是琼州的一家钱庄,东家姓顾。”
顾南祁把匕首收好,沉默了很久。
“永丰钱庄是我祖父开的,后来传到了我父亲手里,靖王府出事之后就关了。琼州这边的产业当年关得仓促,有些东西来不及处理,就地埋了。”
沈鹿溪盯着他的脸看了好一会儿:“所以南安镇底下,还埋着靖王府的东西?”
“我也不清楚。”顾南祁的语气平平,“当年负责处理琼州产业的人已经死了,具体埋了什么,埋在哪里,没有人知道。”
“那今天挖出来的这个罐子,会不会引来内务司的人?”
“不会,一个破罐子几千文铜钱,引不起他们的注意。不过要是接二连三地挖出东西来,那就不好说了。”
沈鹿溪点了点头,把今天的事情在脑子里过了一遍:“那这事先到这儿,我让苏叔把钱充了公库,不会有人再去深究罐子的来路。”
顾南祁看着她,忽然说了一句:“沈鹿溪,你帮了我太多了。”
“那你就记着,回头一块儿还。”沈鹿溪丢下这句话,转身走了。
走到院子里的时候,沈小满正蹲在鸡窝旁边数鸡蛋,一颗一颗地往篮子里捡,嘴里念念有词:“七颗,八颗……姐!今天下了九颗蛋!”
“真的?那今晚让你娘给你蒸个鸡蛋羹。”
沈小满乐得一蹦三尺高,抱着篮子往灶房跑去了。
沈鹿溪看着弟弟的背影,嘴角微微弯了起来,然后伸了个懒腰,往灶房走去帮柳荞娘烧火做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