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江边小镇往北又走了三天,地形渐渐变了,官道两旁的田野换成了连绵的丘陵,树木也多了起来,空气里飘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甜腻花香。
铁扇公主挎着猫笼子走在前面,忽然回头看了王程一眼,鼻子皱了皱:“你闻见没?这味道有点怪,跟别处不一样。”
“闻见了。”王程也嗅了嗅,“像是什么花的香气,但比普通花香浓得多。”
又走了半日,前方地势忽然开阔,一座城池的轮廓从一片粉白色的花海后面浮现出来。
城墙不算高,但格外整洁,青砖白缝,城门上方挂着一块匾额,上面写着三个字——“女儿国”。
铁扇公主的脚步顿了一下:“女儿国?”
“听说过吗?”王程走到她身边。
“听过。”
铁扇公主的表情有点微妙,“说是这地方全是女人,男人进来了就出不去了。”
“出不去?”王程挑了挑眉。
“反正传说是这么说的。”
她重新迈步,语气里带着一股说不清是好奇还是警惕的意味,“进去看看呗,我倒要瞧瞧能有多邪乎。”
城门口排着队,进出的全是女子,有穿绫罗的也有穿布衣的,有骑马的也有步行的,清一色全是女的。
铁扇公主走在人群中格外扎眼,她个子高挑又生得英气,一身暗红劲装在一堆裙钗中像一把出鞘的刀。
但她往那儿一站,周围的女人们看她的目光反而比看王程还多。
守城的是两个穿淡绿铠甲的年轻女兵,看见王程的时候眼睛明显亮了一下,对视一眼,其中一个快步跑进城去了。
另一个强压着嘴角的弧度,抬手示意他们进城:“二位请进,我们陛下有请。”
铁扇公主偏头看了王程一眼,低声道:“你看,还没进城呢就有人通报了。”
“怕了?”
“我怕什么。”她哼了一声,“我是怕你被人家陛下看上了。”
两人跟着引路的侍女穿过长街,两旁的行人纷纷侧目,窃窃私语声像潮水一样在街面两侧此起彼伏。
一个卖花的小姑娘追着王程跑了十几步,被他回头看了一眼才红着脸退了回去。
铁扇公主全程面无表情,但挎着猫笼子的手攥得死紧,指节都泛白了。
王程伸手把那只手从笼子上掰开,扣进自己掌心里。
铁扇公主的手僵了一下,然后慢慢松了劲,偏过头来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像是在说“算你识相”。
王宫比外面的城池更加精致,处处栽着奇花异草,回廊曲折,亭台错落。
引路的侍女把他们带到一座临水的偏殿前,殿门口站着一个穿鹅黄长裙的年轻女子。
明眸皓齿,气质雍容,头上戴着一顶镶嵌明珠的精致冠冕,身后跟着四五个同样衣着考究的侍女。
女儿国国王。
她看起来不过二十五六岁,但那双眼睛里有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稳与通透。
“二位远道而来,本王不胜荣幸。”
国王浅浅地笑了一下,目光从铁扇公主身上掠过,最后落在王程身上,停了一瞬,“听说阁下是从东边过来的,走了很远的路?”
王程抱了抱拳:“从翠云山那边一路游历过来的,途经贵国,叨扰了。”
国王请他们入殿落座,命人奉上茶点。
茶是当地特有的花茶,入口清香回甘;
点心也是花瓣做的,玲珑剔透,像一朵朵盛开的小花躺在碟子里。
铁扇公主坐在王程身侧,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没说话,但眼睛一直在打量殿中陈设和国王的举止。
国王倒是个擅谈的人,问王程一路上见过什么风物,听过什么趣事。
王程也不藏着掖着,把她讲翠云山的桃林、积雷山的云海、江边渔火的夜晚,又说到路过的一些小镇、集市、风俗人情。
他不紧不慢地讲着,语气随意,可每一段都讲得生动鲜活,像是把那些画面直接铺在了人眼前。
国王听得入了神,茶凉了也没顾上续,托着腮望着他:“那你说,你见过最大的集市是什么样子的?比我们女儿国的街市热闹吗?”
“热闹的方式不一样。”
王程放下茶碗,“贵国的街市有一种井井有条的舒服感,像是每个人都知道自己要做什么。
我以前路过的那座大城,热闹是热闹,可乱得很,卖灵兽的和卖炸货的挨着摆摊,灵兽放个屁能把炸货摊的油锅崩了。”
国王被他这句逗得笑出声来,笑了好一会儿才收住,拿帕子按了按嘴角:“你这人说话真有意思。”
铁扇公主在旁边把一块花瓣糕掰成了四瓣,一瓣都没吃进去。
国王又问了几个问题,王程都一一答了,有时候说两句笑话,有时候认真几句见闻。
国王越听越有兴致,后来索性坐近了些,隔着半张茶案的距离,目光落在王程脸上就没有移开过。
“你这样的人,”她说,“要是愿意留在女儿国,我愿意封你做个——”
“陛下。”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铁扇公主终于开口了,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不软不硬,“我们赶了好几天的路,有些乏了。今天先到这,明日再叙,如何?”
国王这才像想起什么似的,连忙起身:“看本王,光顾着说话了,忘了二位旅途劳顿。来人,带二位去东苑歇息,最好的屋子,备好热水和晚膳。”
铁扇公主站起来的时候顺手把王程的手也拽了起来,力道不大但很坚决。
她冲国王笑了一下,那个笑容标准得像量过尺寸的,不多不少,刚好够客气:“多谢陛下盛情。”
两人被侍女引到东苑。
院子不大但精致,种着一丛翠竹,墙角有一口小池塘,水面上飘着几片睡莲。
正屋收拾得干干净净,床铺被褥都是新的,桌上已经摆好了热茶和几样小菜。
侍女退出去之后,铁扇公主把猫笼子往桌上一放,解开扣子把猫捞出来放在膝盖上,开始给它顺毛。
她顺毛的动作又快又重,那只狸花猫被她捋得眯着眼,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像是在说“你能不能轻点”。
王程在她旁边坐下,伸手想摸猫,被她连猫带手一起推开了:“别动。我还没给它梳完。”
“你那是梳毛?你那是薅毛。”
铁扇公主没理他,低头继续顺,顺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那个国王,她看你的眼神不对。”
“怎么不对了?”
“就像你刚才讲的,看见了什么好东西的眼神,恨不得把你留下。”
“她只是想多听我讲几句见闻。”
“讲见闻用得着坐那么近?”
铁扇公主抬起头瞪了他一眼,“她一开始坐对面,后来搬到旁边,再后来又往前挪了半寸。我数着呢。”
王程看着她,她的嘴巴抿成一条线,嘴角微微往下撇,像一只被抢了零食的猫,又气又不想承认自己在气。
他伸出手指戳了戳她的脸颊,软软的:“你在吃醋。”
“谁吃醋了?”
铁扇公主偏头躲开他的手指,“我就是提醒你一下,别让人家国王几句话就哄得找不着北了。你那张嘴,能说会道的。”
“那不是跟你也经常说嘛。”
“你跟我说的那些不算数。”
铁扇公主的耳根红了一小片,声音低了半截,带着点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别扭,“你跟我说的那些是……是你该说的。你跟别人说那么多,就——”
她没说完,把猫往旁边一放,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