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启明叫来茂源道：“你套了马去买。”
茂源点头答道：“是，国公爷。”
虽然这会儿还早，可能蜜饯铺都没开门。
但国公爷吩咐了，他便要去。
他快步走出春晖堂，往后院去套马。
正巧遇上了许瑶光，许瑶光看他火急火燎的样子。
这个时辰，他不应该守在宫门口等着国公爷下朝吗。
他怎么还在府中，许瑶光让素莲小跑几步追上茂源。
素莲加快了速度才将将追上茂源，她指着许瑶光所在的方向，喘着气道：“茂源哥，大奶奶叫你过去呢。”
茂源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许瑶光果然就在那立着。
他想着反正现在去蜜饯铺子也没开门，就折回去走都许瑶光面前，对着她行了一礼，开口道：“大奶奶找小的有何事。”
许瑶光问道：“你怎么没有陪着国公爷去上朝。”
茂源恭敬地答道：“大奶奶有所不知，国公爷放心不下姨娘，早就让小的去告假，国公爷根本就没有去上朝。”
许瑶光听了这话，只觉得心中苦涩。
她也生过病，可从未有过这种待遇。
许瑶光又想起琳琅，她问道：“琳琅如何了？”
“姨娘已经醒了，小的瞧着精神更甚从前呢。”
许瑶光心中一惊，她开口道：“她醒了？”
茂源接着道：“是醒了，这不姨娘想吃橘子，可现在这时节哪来的橘子呢，这不国公爷吩咐奴才去买梅干呢。”
他说的每一句话，都像是在往许瑶光心里扎刺。
许瑶光勉强挤出一个笑道：“你快去吧，别耽误了。”
茂源点头道：“是，大奶奶。”说完就火急火燎地往后院去了。
许瑶光站在原地，她攥紧手中的绣帕，一用力手上的伤口又有些开裂，渗出了一点血。
素莲开口问道：“大奶奶，咱们还去私牢吗？”
许瑶光开口道：“不去了，回去带上些补品，咱们去春晖堂。”
素莲有些犹豫，她开口道：“大奶奶，这会儿去恐怕不太好吧。”
许瑶光怒道：“怎么我的话现在这么不管用了吗？”
素莲赶忙低着头道：“不是的，大奶奶，奴婢不是这个意思。”
许瑶光瞪了她一眼道：“那还不快扶我回去。”
素莲赶忙伸手扶住许瑶光，陪着许瑶光回了叠玉轩。
春晖堂里，崔启明总算有了困意。
他开口道：“琳琅，我回前院歇歇，晚些再来看你。”
琳琅开口道：“爷，不如就留在这睡。”
崔启明摆手道：“你刚醒身子没恢复，也要好生歇歇。”
“我就回前院歇两个时辰，也就差不多了。”
琳琅点头道：“那爷便好好回去歇着，昨日真是辛苦爷了。”
崔启明牵起琳琅的手道：“都是为了你和孩子。”
琳琅目送着崔启明离开。
玉兰上前道：“姨娘，你要不要再躺会儿。”
琳琅摆手道：“也好。”
她知道许瑶光今日一定会来。
所以自己要躺着见她。
琳琅刚上床躺下，玉兰给她拿了个迎枕放在身后让她靠着。
刚弄好，准备坐下同琳琅说说话。
槿禾就进来通传道：“姨娘，大奶奶来了。”
琳琅往上靠了靠，开口道：“快请进来吧。”
她话音刚落，许瑶光就走了进来。
槿禾有些慌张，明明让她们在院外等着呢。
怎么就这么进来了。
琳琅看了她一眼，示意她无妨。
槿禾便退到了一边。
许瑶光走进内室，琳琅开口道：“大奶奶快坐。”
她看像琳琅道：“我看你这面色挺不错的。”
“许是妾因祸得福，昏迷了一日一夜，也算好好歇了一场。”
许瑶光听了这话，心中起了些怒气。
但她不好发作，今日来本就是做给别人看的。
她接着道：“今时不同往日，妹妹身边伺候的人可真多。”
琳琅笑着道：“没法子，就是这么多人陪着，不还是被人害了。”
许瑶光瞪着她道：“你敢发誓吗？”
琳琅装作不解地看向她道：“发誓，发什么誓？”
“发誓这药不是你自己下的。”
琳琅笑着道：“大奶奶竟然还信这些，誓言是这个世上最假的东西。”
“你不敢！”许瑶光指着她道。
琳琅轻笑一声道：“不是不敢，是根本没必要。”
“事实就摆在眼前，大奶奶难道还不想认。”
“再说妾没做过的事，为什么要发誓。”
“只因大奶奶的疑心吗？”
“那妾岂不是天天要在大奶奶面前发誓了。”
许瑶光盯着她道：“你等着，我一定会找出证据来的。”
琳琅嗤笑一声道：“那大奶奶就去找吧，等大奶奶找出证据来，再与妾对峙也不迟。”
许瑶光一甩手准备走，琳琅在她身后道：“妾身恭送大奶奶。”
“大奶奶可别露馅了，装好人也要装到底才是。”
许瑶光哼了一声，气急败坏地走出了春晖堂。
待她走了，玉兰看到她气成那样，心里便觉得痛快。
玉兰笑着道：“姨娘，就该这样。”
琳琅开口道：“我没做过为何要认，就算是做过又能怎样呢。”
“是她们逼人太甚，我只是保全自身罢了。”
她看了一眼玉兰，开口道：“扶我起来坐会儿吧。”
玉兰扶着琳琅起身，坐到罗汉床上。
她让槿禾下去，接着问道：“那国公爷会不会疑心。”
琳琅只思索了片刻道：“我不知。”
她觉得自己布置得足够周密，但若是崔启明知道，她也问心无愧。
要怎么罚她都认，只是若她不提前筹谋布局，那自己的孩子就一定保不住。
若不是玉兰无意间发现卫妈妈与王五相见，她就只能做那待宰的羔羊。
机会送到手中她不把握住，那就是置自己于万劫不复之地。
想通了这些，她接着道：“不说这个了，你去看看茂源买梅干回来没。”
玉兰得了吩咐，便往后院去了。
许瑶光回到叠玉轩，她想到琳琅那副样子，就气不打一处来。
拿起一个瓷瓶就要往地上砸，素莲和素荷一个跪在她脚边，一个拉住她。
素莲劝道：“大奶奶，使不得啊。”
“大奶奶有什么气你就冲着奴婢发，这东西少了一个，国公爷看到又不知道会怎么想了。”
许瑶光听到这只能将手中的瓷瓶放回了原位。
她看向素莲道：“起来吧。”
“吃食都备好了没？”
素莲点头道：“备好了。”
“好，给我更衣，咱们去私牢。”
素莲给许瑶光换上了一套素净一些的衣裙，头上的头饰也取了一些。
许瑶光开口道：“将这纱布给我取了，我不想让奶娘担心我。”
她既这么说了，素莲就只能答应下来。
素莲小心地将纱布解开，取了下来。
又拿出小药罐给许瑶光上了些药膏在手上。
许瑶光感觉到有些痛，嘶了一声，素莲赶忙为了吹了一吹。
吹了几下后，她开口道：“大奶奶说得对，现在天热，伤口还是敞着能好得快些。”
许瑶光收回了手，起身道：“素荷你留在院中，素莲跟着我一块儿去吧。”
素莲扶着许瑶光走出叠玉轩，素荷留在屋内将药罐都收拾好。
主仆两个一步步走向私牢。
离私牢越近许瑶光的脚步就越慢。
素莲察觉到许瑶光的不对劲，开口道：“大奶奶不如咱们先回去，晚些再来。”
许瑶光摇头道：“没事，我只是有些慌。”
素莲扶着许瑶光往私牢走去，下了一段楼梯。
私牢中阴腐潮湿的气息铺面而来，里面还夹杂了些淡淡的血腥气。
许瑶光似乎隐约听到卫妈妈的叫喊声。
她手有些微微颤抖，素莲握了握她的手。
许瑶光才稍微镇定了一些。
她开口道：“走吧。”
许瑶光走过两个空牢房，终于来到了卫妈妈的牢房门口。
门口前守着两个婆子，许瑶光示意素莲给她们塞些碎银。
两个婆子各自掂了掂手上的碎银子，还算不错。
其中一个婆子道：“大奶奶您只有一炷香的功夫，我们就在旁边守着。”
许瑶光点头道：“好。”
她带着素莲进去。
卫妈妈见她进来了，撑着最后一口气，睁开眼想要坐起来。
素莲看到后，赶忙上去扶住了卫妈妈。
手上却沾满了血。
许瑶光见素莲手上沾上了血。
便开口道：“你去门口守着。”
素莲起身往门口走去。
许瑶光亲自将饭菜从食盒内端了出来。
卫妈妈虚弱地开口道：“大奶奶，怎么、、能为奴婢做这些事。”
许瑶光眼中闪着泪光，她开口道：“从小奶娘就伺候我，就让我伺候奶娘一次吧。”
卫妈妈缓缓点头，她慈爱地看向许瑶光道：“这么多年了，说句僭越的话，奴婢早就将姑娘当做自己的女儿了。”
“那奶娘就唤我一声瑶瑶吧。”
卫妈妈喘着粗气，开口道：“瑶瑶，我的好瑶瑶。”
许瑶光听到这一声瑶瑶，终于忍不住了，大滴大滴的泪滚落，滴在了牢里那腐朽的木桌上。
卫妈妈想伸手为她拭泪，可看到自己的手已经被拔了指甲。
怕吓到许瑶光又收了回来。
她开口道：“瑶瑶，不哭了。”
“奶娘本就想做这事的，只要你没事就好。”
许瑶光终于忍不住了，她抽泣道：“奶娘，你撑住，你一定要撑住，我一定会还你清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