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来到了7月13日的前一天。
这天是周五,苏念禾晚上下班回到家时,怀里捧了一束小雏菊。
吴妈看到了,“太太,今天买花啦?这花开得真漂亮。”
苏念禾微笑着点了点头,她请吴妈帮忙把花先保存在院子里。
她告诉吴妈这花她明天要用,不想带进屋子里。
吴妈说:“太太,咱花房外有个花棚,我把花放在那,明天您拿了就能直接出门。”
苏念禾觉得这最好不过了。
陆景川本想今天早点下班回家,跟苏念禾商量商量明天生日的具体安排。
但是突如其来的三场会议让他猝不及防地进入加班模式。
等他深夜回到家时,苏念禾已经睡下。
陆景川没有提前跟家里人说苏念禾生日的事。
因为他第一次问苏念禾她生日想怎么过的时候,苏念禾说她没有过生日的习惯。
她还告诉他,生日当天自己只吃素,不想铺张浪费,也不愿大张旗鼓地搞生日宴。
当时,陆景川看着她淡然推脱的模样,心里莫名涌上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怜惜。
一般人的生辰本该欢喜庆贺,可苏念禾言语间没有半分期待。
而且还刻意隐瞒了自己真实的生日日期,对关于生日的言谈中处处透着疏离与寡淡。
这让陆景川隐约察觉到,这一天于她而言或许藏着别样的心结。
苏念禾并非单纯不喜欢热闹、习惯节俭过日子。
尽管如此,陆景川还是悄悄为苏念禾的生日做了安排。
依照苏念禾的意愿,他提前做了好几个以“清净”为主题的准备。
本想着在她生日前一天早点回家和她约好时间。
没想到被工作耽误了。
但是依旧不影响他给她制造惊喜。
苏念禾生日当天,她很早就起床了。
天灰蒙蒙地亮着,时间还不到早上五点。
她轻声地下了床。
当她离开卧室的时候,陆景川还没醒。
苏念禾先到花房里取了那束小雏菊,然后开车前往东郊的沁心墓园。
她只有清晨的这个时候能去墓园。
因为盛连杰每年的这一天都是早上九点左右到达墓园祭拜苏瑾榆。
苏念禾得赶在盛连杰到达墓园前离开。
只能早上去是因为白天她找不到理由避开陆景川和家人。
所以她又得在陆家人发现之前回到陆氏庄园。
这一套“流程”下来,苏念禾自己都嫌躲得累。
但是她每年只有这一天才能到墓园去祭拜母亲,跟母亲说上几句话。
因为沁心墓园有很严格的管控。
如果不是逝者忌日,每一位前来祭拜的人,墓园管理处都会向逝者亲属报告。
那么盛连杰一定会知道。
只有在逝者忌日当天,墓园才允许逝者的亲朋好友前来祭拜,不做另外通知。
苏念禾驱车四十多分钟,赶到墓园的时候,还不到七点。
她在墓园入口处做了登记。
登记本上需要填写墓地编号,口头核对逝者名字。
访客称谓那一栏她只写了“亲友”。
苏念禾把车子停在停车场不起眼的角落位置,抱着小雏菊步行来到苏瑾榆的墓地前。
不同于墓园公共区域的墓地,苏瑾榆的墓地是盛连杰后来特地置办的独立专属墓地。
有点像商品房的独栋别墅和公寓的区别。
苏瑾榆的墓地很干净,明显就是盛连杰特地修缮过的。
就连去年墓碑上微微脱落的漆块都已经被填补完整。
苏念禾内心一阵感动,她觉得自己这辈子亏欠盛连杰太多太多了。
由于不想在墓地前留下太多痕迹,苏念禾只是带了一束小雏菊,别的什么都没有。
祭拜结束时,她会把花拿走,这样盛连杰应该就不会知道。
即使盛连杰在登记处发现有人来过,但是没有任何证据表明来的人就是她。
“妈,我来看您了。”
苏念禾将苏瑾榆生前最爱的小雏菊拜访在墓碑前,然后她挨着墓碑坐下。
“告诉您一个好消息,宁宁找回来了,她很好,也很健康,您不用担心。”
“妈,我结婚了,他叫陆景川,是陆氏集团总裁。
他人很好,对我对宁宁都好,这下您也可以放心了。”
“我知道您想说什么,您想问我他为什么不一起来对不对?
他还不知道您的事,我也还没把我和盛家的关系告诉他。”
“妈,哥哥前阵子追查我的行踪了,但是我还是不能跟他相认。
我这辈子欠了哥哥太多的恩情,当年盛家家族长老立下族规,
禁止哥哥再跟我往来,否则就要剥夺他继承盛氏的资格。
哥哥为我付出了那么多,我不能害了他。
妈,如果您还在,也一样会支持我这么做的对不对?”
“我还不知道怎么跟景川解释我和盛家的关系,可是他对我很好,
我不能一直对他隐瞒我的身世。
可是妈,当年的事就像一根刺深深扎在我心里,我还没有勇气去把它拔出来。”
苏念禾说到这里,止不住地哽咽。
泪水滴落在墓碑前,浸湿了墓地,也浸湿了她心底层层结痂的旧伤。
苏念禾靠在母亲的墓碑前,发了一会儿呆。
眼看着太阳升起,她也该离去了。
最后她对母亲说:“妈,等宁宁再大些,我带她来看您。”
话音刚落,苏念禾的手机响了。
她拿出来一看,是陆景川打来的。
苏念禾猛然一阵慌乱,就跟做了贼一样。
她赶忙起身,对着母亲的墓碑深深鞠了一躬。
然后急匆匆地离开。
走了好几步之后,她才接通电话:“喂,景川?”
“你在哪?”
陆景川的声音很沉,仅仅三个字的问句,苏念禾却读出了他的怀疑和不悦。
她没想到今天会有这么一出,更没提前想过解释词。
“我......”
苏念禾突然回答不上来。
“王叔说看到你开车出庄园了,这么早,你怎么出去了?”
陆景川虽然很疑惑,但是声音也慢慢变得柔和起来。
苏念禾急中生智,临时编了个理由:“我出来买早餐了。”
“买早餐?”
陆景川脑袋上的黑线乱作一团,“买的什么?怎么不让厨房做?”
“就突然想吃这一口了,在我原来住的地方附近,百年老店,厨房做不出这个味道。”
她抬手看了看手表时间,继续说:
“你醒啦?那你得多等我一会儿,我给你们多打包几份回去。”
苏念禾心惊肉跳地扯着慌,好担心陆景川会继续追问下去。
电话里静默了片刻,陆景川突然换了个语气说:
“念禾,生日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