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女儿?”
戚长风冷笑着小声说:“亲爹是谁还不知道呢,你倒好......”
一口一个女儿叫着。
尽管他很小声地说着,不想让宁宁听见,但是宁宁还是听见了。
“戚叔叔是不是喝酒喝太多,糊涂啦?我爸爸不是正开着车呢吗?”
宁宁往前探着个小脑袋,睁着大眼睛问。
“艾玛,我说这么小声她还能听见?”
戚长风小声地自言自语。
陆景川偏头看后视镜的时候顺便瞄了他一眼,“昨晚又喝酒了?”
戚长风一脸被戳破的不自然。
“你,你们这是?怎么我感觉在这个车里自己跟透明人一样?”
他看了看陆景川,又回过头看了一眼宁宁。
然后不自觉地挪了挪屁股,调整了一下坐姿。
最后尴尬地转头看向窗外,不再说话。
陆景川再次发现了戚长风的异样。
从他的状态,包括他最近说话的态度来看,陆景川觉得他过得很不如意。
已然没有了前两年他从部队休假回来时的那种意气风发。
初入职场的阻碍,想惩恶扬善却遭欺压的挫败,以及身体给他带来的无力感。
这些都像阴霾笼罩在他心里。
加上他对苏念禾无端地怀疑,甚至对宁宁偶尔表现出来的不那么友好。
陆景川不得不承认的是,戚长风的性情已经发生了变化。
一路上车内都很安静。
陆景川开车,戚长风发呆。
宁宁跟着爸爸出来会自觉保持安静,大人不说话,她也乖乖地待着。
只是车里明明有人,却出奇地安静,她的两只眼睛提溜地在前排座椅上打转。
奇怪的大人。
到医院后,陆景川先是将戚长风介绍给陈克庆认识。
然后在院长贺标的安排下,给戚长风进行了一系列检查。
陆氏私人医院拥有当今国内最先进的医疗设备。
即使是军区医院,设备的精度未必能比得上陆氏医院。
检查结果很快就出来了。
陈克庆在院长办公室里,跟贺标一起仔细观看着胸片影像。
戚长风双腿交叠坐着,两手交叉环抱胸前,姿态慵懒。
这副样子跟公安局副局长的身份显然不符,看起来更像个混混。
仅仅是从坐姿上,陆景川就能看出戚长风对医院的治疗有多不抱希望。
由此陆景川也能判断出,戚长风在心底对自己的身体状况充满无力感,甚至是绝望的。
宁宁则是坐在一边的台子上,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些大人。
两条腿吊在台子边缘,偶尔踢两下,双手撑着台面,一副很自洽的样子。
一点也不觉得无聊。
过了一会儿,贺标叫了一声“陆总”。
“怎么样?”陆景川赶忙探身上去,一起盯着观片灯前的胸片看。
贺标跟陈克庆先是对视一眼,然后不约而同地对着陆景川摇头。
“你看,你看你看,我就说没用吧!浪费时间。”
戚长风语气不悦,转头看向窗外,一脸失望。
陆景川没搭理他,而是对贺标说到:“贺院长,你来说。”
贺标指着胸片对陆景川说:“陆总您看这弹片的位置,
擦着心脏的边缘,而且已经被心包组织紧紧包裹住了。”
说着,贺标看了一眼已经走到窗前看向窗外的戚长风,感慨道:
“这样的遭遇,戚局长还能像现在这样,已经是奇迹了。
根据我的医疗经验,医生在取子弹的手术过程中,必须做到万无一失,
才能让患者在术后保留生活自理能力,恢复得跟正常人一样。
这样的手术难度极大,目前我们医院尚且还没有这样高水平的心外医生。”
陆景川听到这里,已经能明白戚长风为什么这么抵触来医院做检查了。
因为当初他受伤在部队治疗,肯定有特别厉害的医生拼尽全力保住了他的性命。
同时还给了他一次重生的机会。
他应该是知道自己能恢复到目前的身体状况已经是医学界的奇迹。
所以不再抱任何希望能康复到像从前一样。
也正因为如此,戚长风才会变成今天这个样子——迷茫、无助,又不甘心。
陆景川转头去问陈克庆:“陈博,我想听听你的说法。”
陈克庆酝酿了一下,才缓缓开口:“陆总,贺院长刚才所说的都是实话。
您看,戚局长在心脏边缘遗留下来的这块弹片已经嵌入到组织里。
要想取出来,即使是我们最精细的仪器都找不到落脚处。
可惜啊可惜,哪怕有一点点缝隙,我们都能有机会通过微创去把弹片取出来。”
陆景川问:“取出弹片后,康复会有什么困难吗?”
陆景川的这个问题,似乎是问到了陈克庆的心上。
陈克庆脸上微微露出一丝自豪的笑意。
他说:“别的医院别的医生我不敢说,但是我陈克庆,我们的团队,
对戚局长取出弹片后的康复问题,绝对有信心!”
戚长风听到这里,忽然转身回来,看向陈克庆。
不相信地问:“您是说,如果能取出弹片,我就能恢复正常?”
“是的,戚局长。”
陈克庆肯定的回答。
戚长风脸色突变,陆景川从他身上仿佛看到了死灰复燃了一半的样子。
“长风,你想说什么?”陆景川问他。
戚长风从窗边缓缓走回到办公桌前,回忆着说:
“我在部队里接受治疗的时候,医生说,哪怕取出弹片,我也不可能恢复到原来的样子。”
也正因为这个原因,他索性就放弃了二次手术。
说完,他转头疑惑地看向陈克庆。
陈克庆笑了,“戚局长有所不知,我们实验团队研发出了很多带有修复功能的特效药。
因为产品还在投产阶段,没有面市,所以还没有人知道我们的药品药效有多厉害。
而且要是陆总和我不授权,除了陆氏私人医院,不会再有任何医院能使用这种特效药。”
戚长风听着,突然有点激动。
但是很快,他又恢复了平静,甚至显得更失望。
“呵呵,可弹片取不出来,后面修复能力再强也无济于事。”
弹片取不出来,做再美的梦又有什么用?戚长风自嘲着说。
贺彪和陈克清同样也微微叹气,表示遗憾。
可陆景川不服气。
他转头,看到一直安安静静坐在边上的宁宁时,突然想到了什么。
“宁宁,来,到爸爸这里来。”
陆景川召唤着宁宁。
“好~”
宁宁轻轻地跳下台子,哒哒哒地走到陆景川面前,仰头问到:
“爸爸,有什么事吗?”
陆景川一把将宁宁抱起,靠近探照灯前的胸片。
“宁宁来看,这个片子里,这个位置有块铁片,宁宁能看到吗?”
宁宁点着头,回头看了戚长风一眼后,对陆景川说:
“爸爸,这不是戚叔叔胸口里的铁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