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湛神情恍惚,指尖相触的刹那,便已经察觉异样。
少女肌肤残存的温度,根本不是停放一夜的尸身该有的温度。
李湛俯身,这才发觉少女的后脑勺处,有一道银针,刺着穴道,饶夏禾没有半点气息。
谢淑容抓来的大夫,不情不愿的走到李湛的身边,从药箱拿出银针,刺入饶夏禾的脖颈,只是,银针拿出来时没有发黑。
她不是中毒……
李湛俯身,若无其事拨开她耳后的发丝,只见她的手腕处有一只黑色的虫若有若现。
李湛眯了眯眼,这是蛊虫!
饶楚沐竟然给夏禾下蛊。
李湛正猜测饶夏禾的死因,脑海中却传来少女的声音。
“请君静待佳音,红白双煞,布局之人必定现身。”
李湛愣在原地,这是夏禾的声音,只是,他不敢确定。
若是饶夏禾布局,她绝不可能只留一丁点线索。
……
不远处,东宫的花轿暂未离去。
一是百姓将此处围得水泄不通,二是饶嫣然想看热闹。
饶嫣然当然得意,从夺走饶夏禾功劳开始。
她一点点夺走了夏禾的运势,现在,饶夏禾还死在了她手中。
太子李云昭指尖微微收紧,矜贵俊美的脸上,依旧维持着温润悲悯的神情,眼底却掠过一丝阴翳。
饶嫣然端坐红轿之内,本该属于饶夏禾的大红嫁衣熠熠生辉。
头顶东珠晃动,饶嫣然心中满是难以压制的狂喜。
饶夏禾一死,所有风光尽数落到她身上,往后她便是东宫女主人,万人敬仰。
她坐享其成,偏偏还是见不得有人对饶夏禾痴情,只想将其剜心。
饶嫣然从花轿上走了下来,她拿着喜帕,很是感慨的说道。
“妹妹福薄,无福与世子相守,真是可惜。”
饶嫣然柔声轻叹,言语之中满是假意惋惜。
“还请世子节哀,莫要太过伤心,若非婚期不能改,我定然先送妹妹去义庄,让她早入轮回,偏偏此事不可耽搁。”
李湛将怀中的少女放下,抬眼扫向她,目光冷得刺骨。
“究竟是福薄?还是有人暗中作祟,窃取他人机缘,想必太子妃心里清楚的很。”
饶嫣然脸色大变,她咬牙切齿的怒道。
“世子,有些话,还是不可胡说,我从未做过的事,绝不承认!”
李云昭缓缓上前,将饶嫣然护着。
“世子此言差矣,生死自有天命,不可胡乱揣测,还是将饶二姑娘速速安排下葬,莫要耽误吉日,扰了孤和嫣然的大婚。”
场面一度混乱,只是,李湛和太子谁都不肯相让。
太子没招了,气急之下,只好派人去请靖安王来解决此事。
饶楚沐派人请来一波又一波的救兵,也没等到李湛松口。
眼看着及时要过,孟氏总算急了,她紧张的说道。
“老爷,钦天监算好的时辰,不容有失,嫣然是太子妃,关乎我大雍的国运啊!”
饶楚沐顿时紧张起来,孟氏说的不假,若误了及时,大雍以后但凡有天灾,定会算在嫣然身上。
他一筹莫展时,不远处,马蹄声急促传来,靖安王策马赶到。
饶府一白一红,婚丧同现的骇人场面,让靖安王很是盛怒。
“李湛,东宫的大喜日子,你刻意阻拦,难道是为了那小庶女?如今她人也死了,本王更不可能让她入王府。”
“父王心念惦记玉珠儿,倒是无暇顾及王府荣辱。”
李湛淡淡回了一句。
饶楚沐满头大汗,心中也心虚,他哪里知道,饶夏禾靠山居然不少。
“来人,将二小姐下葬!”
人群外,杨氏快步走来,她脸色苍白,看着棺中少女。
又见饶嫣然身上穿着夏禾的婚服,心口骤然一沉,怒火直冲头顶。
这嫁衣,是她为未来儿媳妇准备,饶嫣然有何资格将嫁衣穿去!
“谁敢草草下葬夏禾,便是与我杨氏为敌!”杨氏声音清亮,传遍长街,“我的儿媳,不能不明不白含冤入土!”
满街百姓哗然,谁也想不到靖安王妃竟当众与太子、靖安王对峙。
却也有人赞叹,靖安王妃很是有骨气。
李云昭面色微沉,脸上的体面都要维持不住了。
“王妃,逝者安息,如此纠缠,有违礼法。”
“礼法?”杨氏冷笑,“世子妃身上的嫁衣,都是我为儿媳准备好的,还有这顶价值连城的凤冠,竟也被她夺去,呵,殿下怎么不提礼法?”
饶嫣然脸颊微红,对靖安王妃的质疑,很是不爽,偏偏,都是事实。
众人僵持不下,谁都不肯让步。
原本的晴日,忽的狂风骤起,庭院的海棠花呗卷起,空气中弥漫着花香。
天象骤变,让沿街围观百姓纷纷心生畏惧,窃窃私语。
“红白双煞相逢,乃是不祥之兆,难道,夏禾姑娘是被人害死的不成!”
众人被天象吸引,心生敬意,无人留意棺椁的动静。
饶夏禾纤长的手指,极其轻微地动了动。
李湛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心中悬石落地。
在他触碰到玉镯的那一刻,仿佛听到少女在他耳边呢喃。
少女轻声道,“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世子,该收网了。”
原来是她提前布局的一切,李湛心道。
李湛不动声色收回目光,满心悲戚,声音沙哑。
“罢了,我不扰她安息,只是,无论她生死,她都是我的妻,清风,安排好人,送夏禾前往城郊山陵下葬。”
李云昭松了一口气,挥手示意迎亲队伍继续前行。
东宫锣鼓再次响起,喜庆乐曲与棺椁的死寂,形成刺眼对比。
两支队伍一先一后,朝着不同方向出发。
一路红妆入东宫,一路白棺赴山陵。
唯一不同的是,饶夏禾的棺椁离开京城时,满城的百姓都跪了下来,眼眸中皆是惋惜。
“恭送夏禾姑娘。”
原来,百姓们没有忘记,当初,是饶夏禾用命求来的雨,京城之所以安稳,是有人献祭了自己!
*
李湛的护卫,抵达城郊僻静山坳,四下无人,队伍尽数是李湛的心腹。
他命人将山岭重重围住,封锁山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