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执站在旁边,脸色比她更冷。
导演看见他手上的纱布,忙道:“陆老师,你这个伤……”
“没事。”陆执说,“车准备好了吗?”
导演立刻点头:“准备好了。”
回去的路上,车里比来时安静很多。
季晚坐在副驾驶,手机握在手里。
宋尔尔靠着后座,身上盖着毯子,眼睛半合着,不知道有没有睡。
陆执坐在她旁边,手背的纱布被灯光照得很白。
车子开过一段坑洼路,宋尔尔身体晃了一下。
陆执伸手护住她的肩。
她睁开眼,看见他的手,又看见那圈纱布,忍不住说:“你现在这个样子,很影响我的良心。”
陆执看她:“你还有良心啊?”
宋尔尔一愣,随即笑了。
“陆老师,你被我带坏了。”
陆执收回手:“近朱者赤。”
季晚从前排回头看了一眼。
“你们俩现在还有心情互怼,说明问题不大。”
宋尔尔靠回去:“季老师,你这话听起来很失望。”
“没有。”季晚把脸转回去,“我只是觉得你恢复得太快。”
宋尔尔没接,其实她恢复得没那么快。
车窗外的雨一阵阵扑过来,她总会想起旧粮仓里那扇关上的门。
只是有陆执在旁边,有季晚在前面,有节目组的车灯照着路,她能分清现在和过去。
车子到潘家院时,雨小了一点,陈奶奶和潘爷爷都没睡。
院门一开,陈奶奶就出来了,手里还拿着一条干毛巾。
她先看宋尔尔,又看陆执手上的纱布,脸色沉得厉害。
“让你们去搬东西,没让你们去跟门打架。”
宋尔尔站在门口,乖乖挨训:“奶奶,我错了。”
陈奶奶瞪她:“你错哪儿了?”
宋尔尔认真想了想:“不该一个人进后间。”
“知道就行。”陈奶奶把毛巾塞给她,“擦擦头发。”
宋尔尔接过来,没有再贫。
潘爷爷看陆执的手:“严重不?”
陆执说:“不严重。”
陈奶奶看他:“你们年轻人是不是都只会这三个字?”
宋尔尔立刻找到同盟:“奶奶,您说得太对了。”
陆执看她一眼。
宋尔尔把毛巾搭在头上,装作没看见。
陈奶奶让他们先坐下,自己转身进厨房,没多久端出两杯热姜茶。
宋尔尔闻到姜味,脸皱了一下。
陈奶奶直接说:“不许嫌。”
宋尔尔接过杯子:“我没嫌,我只是提前尊重它的味道。”
季晚坐在旁边,本来情绪压得很低,听见这句,还是笑了一声。
陈奶奶也没真生气,只看着宋尔尔把姜茶喝下去。
陆执那杯也没逃过,他喝得比宋尔尔干脆。
宋尔尔看他:“你不觉得辣?”
“还好。”
“又是还好。”宋尔尔看向陈奶奶,“您看,他真的只会这几个字。”
陈奶奶点头:“以后多教教。”
宋尔尔:“……”
潘爷爷在旁边笑了半天,这一点笑声把院子里的紧张冲淡不少。
可宋尔尔回房间时,手机刚恢复信号,消息就跳了出来。
钱姐连发了十几条。
【你怎么回事?】
【事故怎么会闹上热搜?】
【节目组那边有没有拍到什么不该拍的?】
【公司已经在联系节目组,你不要接受任何单独采访。】
【受伤情况由公司统一对外沟通。】
【宋尔尔,现在不是你任性的时候。】
最后一条是五分钟前。
【你最好别借事故卖惨。】
宋尔尔坐在床边,看着那几行字。
没有一句问她伤得重不重,没有一句问她害不害怕。
公司关心的是热搜,口径,节目组有没有拍到不该拍的东西。
她刚从旧粮仓里出来,他们已经在找下一把锁。
宋尔尔把手机放到桌上,过了几秒,又拿起来,截图保存,然后转发给律师。
【这些也算证据吗?】
律师回得很快。
【可以作为公司在艺人安全事故后的沟通态度参考,保留原始记录。】
宋尔尔回了一个好。
她看着钱姐的聊天框,最后只发了一句:
【我的伤情和事故说明,由节目组、医院和律师确认,公司不要替我发声。】
钱姐秒回。
【你现在还敢这么跟公司说话?】
宋尔尔没再理。
雨已经小了,顺着屋檐往下滴,落在青石板上,一声接一声。
宋尔尔坐在床边,她本来想睡,可一闭眼,旧粮仓那扇门就会重新出现在眼前。
门缝里的光一点点变窄,雨声把外面的人声盖住。
她拍门,手掌震得发麻,喊到后来嗓子发紧。
她一直都记得,那时候她被关在一间很窄的杂物间里,房间里堆着旧纸箱、坏掉的落地灯,还有缺了腿的小木凳。
她拍过门。
一开始是用手拍,后来手疼了,就用脚踢。
她喊:“放我出去。”
外面有人走近,又停下。
那个人说:“别闹了。”
后来脚步声远了,她就坐在小木凳旁边,抱着膝盖等到天快亮。
在那之后,她很长时间都不喜欢关门睡觉,只是后来没人问,她也不说。
这时门外传来两下敲门声。
宋尔尔收回神,声音有点哑:“谁?”
“我。”
是陆执,她起身开门。
陆执站在廊下,换了干净衣服,头发还有些湿。
他手背的纱布缠得很整齐,肩膀应该也处理过,只是站得太直,看不出受伤。
宋尔尔看向他的手:“医生说你需要休息。”
陆执看她:“你睡得着?”
宋尔尔靠着门框,笑了下:“陆老师,你现在连这个都能看出来?”
“嗯。”
“那你挺厉害。”
“出来走走?”
宋尔尔往外看了一眼。
雨停了,院子里还湿着,墙角的水缸接了半缸雨水。
堂屋灯已经关了,潘爷爷和陈奶奶应该睡下了,只有廊下一盏小灯亮着。
她犹豫了两秒,拿起外套。
“走吧。”
陆执看她穿得单薄,没说什么,把自己另一件外套递过去。
宋尔尔接住,挑眉:“你到底带了几件外套?”
“够你用。”陆执看着她。
宋尔尔耳根莫名热了一点,立刻把外套披上。
“行,当我没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