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庄园里有之前庄子管事、佃户们住的排屋,正好能容纳南湖村的乡亲们。
大家在指挥下,有条不紊的忙碌着,安营扎寨,很快就暂时落脚下来。
周杜鹃看到大家对这边特别满意,还听到他们聚在一起讨论,说可以去问一下看看这个庄子多少钱,如果不是特别贵的话,他们可以凑钱买下这一整个庄子,就在这里落脚。。
这样大家也不用分开,这里就是以后他们的新家了。
周杜鹃知道,这是南湖村的大家一路颠簸太久了,从初夏出发,现在已经是秋末,下个月就要入冬了,所以迫切的想要稳定下来了。
所以她难得跟乡亲们说了一下她接下来的计划。
“大家不要着急,不用把自己的东西全卸下来,也别想着买这个庄子,
这个庄子虽然在府城,但还是太小了,每家每户就那么几亩地,而且以后我们赚了银子想要扩张,多扩张不了,太局限了,
我已经跟上面去申请了,估计这两天就能有结果了,到时候会分我们到更好的地方,田地更多,更宽广,更能长期发展的地方,
到时候我们家家户户都几十亩田地,都住青砖大瓦房,彻底落户,
我们再把新村子也改名为南湖村!”
大家伙一听,全部都激动了。
他们丝毫不怀疑周杜鹃说的这些话的真实性,因为这一路上走来,只要是她说出口的,全部都做到了。
南湖村上上下下总共八百多口人,走了这么多路,能一个不少的到这里,这本身就是一个奇迹。
三叔公还开心的说:“这样好,这样更好,正好这一路上走来,我们家家户户不但没花多少钱,还攒了不少的银子,等我们有了自己田地和房子,还可以把我们在桐琴镇那边的亲戚都接过来,带他们也过好日子!”
这不仅仅是三叔公一个人的想法,更是村里大部分人的想法。
血脉亲情是割舍不掉的,南湖村的人们多淳朴,他们一开始逃难的时候,没法带上亲戚们,想得更多的就是等他们先当先锋探路,等稳定下来了,再接亲人们过来。
现在看来,他们的选择是对的,这条路算是被他们闯通了。
接下来庄子里面的氛围就更加热火朝天了,在庄子里面安顿的,就继续在庄子里忙碌收拾,还有人组队去外面大街集市去逛,看看这里特产是什么,有没有什么新鲜便宜的好菜好肉。
在到达庄子的第一个晚上,大家伙们家家户户开火做饭的,女人们大秀厨艺,每家每户负责做不同菜,最后全聚在一起吃。
他们专门给老周家开了一桌能坐二十个的人大桌子,上大席面。
让老周家的人都别自家准备了,过来吃席就好。
李婶来邀请王英他们,她满脸笑意的说:“都是我们大家的一点心意,感谢这一路上来你们对我们的照顾,就一些自家准备的菜,肯定没你做的好,你们千万别嫌弃!”
王英也算是一路看着李婶她们成长起来的了,从一开始只是村子里面围着灶台转的普通农村妇女,到现在自信果敢,做事情风风火火,上能指挥自家人们摆摊做生意赚钱,下能把男人孩子们收拾得听话懂事。
说是完全脱胎换骨了也不为过。
王英笑着说:“有席吃都算好了,哪里会嫌弃呢!我们都会来的!”
李婶这才高高兴兴的走了。
这其中还有一个小插曲,就是梅妃来了别苑后,就不愿意再跟逍遥王一起回去了。
梅妃是这样说的,她说到底就是一个妇道人家,嫁人后跟着丈夫,丈夫走了就跟着儿子。
现在她儿子留白还没死,回来了,她就要跟着儿子过了。
留白不打算留在琼州府城,要跟周杜鹃他们一起走,那她就跟着周杜鹃他们一起走。
逍遥王好说歹说,怎么都劝不动,他实在是没办法了,只能劝留白留在琼州府城。
结果留白拒绝得比他娘还干脆:“我既然已经答应了杜鹃小姐,会一路护送他们到最后的落脚地,现在还没到最后,我是不会留下来的,皇叔,你知道的,我是不会当地背信弃义的小人的。”
逍遥王:“……”
什么不能当背信弃义的小人,别以为本王看不出来,你分明是对人家杜鹃姑娘有想法!!
所以逍遥王也没有办法,他已经回去连夜看舆图了,一定要选一块距离琼州府城最近的地方,把南湖村的人们安排过去,这样他时常跑过去也方便。
所以梅妃就这样,莫名其妙入伙了南湖村,也住进了别苑里。
别苑里,周杜鹃临时办公的书房,已经跟留白签订了最新的合作契书。
留白,哦不,现在应该叫他原本的真名,宋留白了。
宋是国姓,他是皇子,当然姓宋,但因为这个姓实在太招眼了,他就隐去了。
周杜鹃还打趣:“原来是留白,不是刘白,我舅舅还说呢,怎么你跟你弟弟景元都姓刘,怎么景元的名字取得那么认真,你的名字取得那么草率。”
宋留白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鼻子:“情势所迫,还望杜鹃小姐不要介意。”
周杜鹃大手一挥:“直接叫我杜鹃就行,别叫小姐了,我们都这一路走到现在了,就不用那么客气见外了。”
宋留白一愣,直接喊……杜鹃吗?
周杜鹃收起一式两份的契书:“好了,这份你留着,等我们到新地方落脚了,你就回你皇叔这边重新去海师那边吧,你只有更有实力、能更有权势,才能把我们合作的事情做得更大。”
宋留白看着眼前这个说起未来规划就信心十足的周杜鹃,只觉得这样的她好像真的在发光。
他郑重的点头:“放心,我答应你的事情,一定会做到的。”
周杜鹃拱手行礼:“合作愉快。”
然后两人就一起来到了后面庄子,这里晚饭丰富的席面已经准备好了,就等着他们来了。
梅妃也跟着王英一起来了,提前落座,正低头不知道和王英聊些什么。
这两个人虽然身份完全不一样,过去的经历也不一样,但是这两人一见如故,特别能聊得到一起去。
王英率真热忱,让梅妃这个见多了带面具生活的大家闺秀的人觉得很舒服,相处起来一点都不累,没有那么多的弯弯绕绕。
而梅妃的温柔和高情商,能够稳稳接住王英所有的梗,绝对不会让王英任何一句话落在地上,也让王英跟喜欢跟她说话,觉得这女人真是温柔大方又得体,相处起来舒服不说,还有很多值得她学习提升的地方。
周杜鹃和宋留白刚进来,就见王英又不知道说什么逗笑了梅妃,梅妃用帕子捂着嘴巴,笑得快歪到王英身上了。
逍遥王今天也混进来了,大概率是缠着周忠信给带进来,坐在男宾席这边,隔着老远的距离看向那边笑得开怀的梅妃。
他神色黯淡的说:“好久没见她笑得那么开心了,之前她在我那里的时候,眉间总是有浓得化不开的愁绪,从没像现在这样……唔——!”
逍遥王多愁善感的话还没说完,就直接被周忠信怼了一杯酒。
夺吓人啊,再不给怼口酒,接下来还不知道要说出多少违背世俗的话呢。
虽然梅妃前头那个老皇帝丈夫已经没了,但是也不能太明目张胆啊。
这在他们老家,那就是嫂子和小叔子之间的背德之恋!
他闺女都说了,这两人的中年之恋也不是不行,但至少得找时机给梅妃换一个身份再说,到时候再让两人从头开始机会比较顺利。
不然现在的话,大部分人都不知道内情,他们只会看到表面,就会议论,增加很多没必要压力,没必要承担这样的指指点点。
所以在逍遥王继续“口出狂言”之前,赶紧用酒堵住了他的嘴。
看着眼前热闹的场景,周杜鹃和宋留白互相对视一眼,都忍俊不禁了。
席面是南湖村的乡亲们准备的,席面的酒就都是老周家出的了。
新时代那边的白酒不贵,散装也有不错,价格也不贵,度数还很高,很过瘾。
周杜鹃拿出来好几大坛给乡亲们随便喝,喝多少都不心疼。
事实上大家都喝不了多久,高度数的白酒很过瘾,但大家之前喝的酒度数都很低,根本扛不住这么高度数的酒,喝不了几杯就都倒下了。
逍遥王的酒量更差,才第三杯白酒,就倒下了,趴在桌上一个劲“呵呵呵”的傻笑。
周忠信赶紧叫逍遥王随身跟着的人把这位冤种王爷给抬了下去。
怎么说都是皇家的人,别真的太丢脸了,到时候人家睡醒后恼羞成怒了咋办。
他们南湖村上上下下要在琼州安居乐业,还是得跟这位爷打好关系的。
这个晚上就这么热热闹闹的结束了。
就这个晚上的热闹,给了大家一种真的要彻底稳定下来的感觉。
但感觉只是感觉,第二天从内陆那边传过来的噩耗,只花了一个上午不到的时间,就传遍了整个琼州府城。
周杜鹃是最早收到消息的,天不亮,宋留白就被叫到王府了。
回来的时候就带回了京城那边,大皇子和三皇子已经开打了,就在京城那片打起来得,南湖村所在的安庆府就在京城隔壁,是首当其冲受到了冲击的一片。
大皇子不敌三皇子,失守溃逃,安庆府是大皇子封地,三皇子对安庆府的百姓们可没有仁义之心,要求交出家中钱粮支持他们继续打战,拿不出钱粮,就抓去充军,剩下的本地百姓,也充为后备力量的军户。
实际上能被充为军户都是好的,听说三皇子本人心情就是格外残暴,他手下的军队也很残暴,可能在打赢进城的时候,实施的更多的是就地杀光抢光。
如此一来,如果安庆府本地的百姓们第一波没有跑掉的话,等着他们的就是……屠杀殆尽的命运。
实际上也是如此,有几个从安庆府死里逃生出来的百姓,逃到其他地方后,就说他们被屠村了,三皇子的官兵跟恶疯后走投无路的流民们一样可怕,甚至更可怕。
宋留白说这些的时候,浑身紧绷,语气很沉重:“皇叔收到的急报上说,三皇子的大军途经安庆府,直接下达了‘杀城令’,凡是十五岁以上、六十岁以下的男丁,全部被强行用铁链锁住,拉上了战场当冲锋的炮灰前锋!
所有的村落、县城,只要家里有存粮的,全部被洗劫一空,敢有反抗者,就地格杀,连老弱妇孺都不放过!安庆府那些没有逃出来、还留在原地死守着土地的百姓……已经被彻底屠尽了!”
前世的一幕幕一一浮现在周杜鹃的心头,她闭了闭眼,那些对于普通百姓来说噩梦般的现实,还是不可避免的到来了。
周杜鹃稳得住,旁边一起听的周忠信和王英、周大宇听到这消息,心情更加复杂。
哪怕周忠信强迫自己镇定,他放在腿上的双手依旧不停地颤抖,王英更是感觉脚软得站不起来。
连最心大的周大宇,也感觉后背汗毛直立。
他们这个时候,才有他们必死命运真的被改变了的深刻认知。
如果……如果他们没有走呢?
如果他们还固执地守在南湖村那道坚固的红砖围墙里,守着地窖里那些刚刚丰收的土豆沾沾自喜呢?
面对饿极了的流民,那道围墙对流民们来说或许是铜墙铁壁,但在那些全副武装、杀红了眼的正规军面前,那道围墙就是一座困死他们的活坟墓!
又或者他们走晚了,跟周杜鹃说的前世一样,临时收到了要打起来的消息才可以逃,那整个内陆都乱了,藩王割据,他们如同浮萍,哪怕带着这一年来攒下的还算丰厚的家当,又能逃到哪里去呢?
肯定如同周杜鹃所说的前世那样,折损、耗死在逃难的路上……
现在他们避开了周杜鹃说的第一难旱灾,第二难内战,第三难……就是金兵入侵,大局拿下大虞国土了!
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哪怕上一世,知道周杜鹃死之前,听到传来的消息都是在琼州的逍遥王还在组织海师军队顽强抵抗,不让金兵进犯琼州,逍遥王这个平时闲散、毫无进取心的王爷,在最后时刻爆发出的血性让所有人都刮目相看。
但等金兵完全拿下大虞内陆,整顿好了资源,再集合猛攻琼州,琼州的覆灭,只是时间问题。
而现在……他们所有人都在琼州了!
周忠信他们三人不约而同的想到这个,齐齐抬头看向周杜鹃,周杜鹃也正好抬头看向他们。
一家四口,默契依旧。
周杜鹃深吸一口气:“留白大哥,我想跟你说说看我的看法,如果你也认可,你能约一下王爷,我们一起坐下谈谈,可以吗?”
“当然可以!”
宋留白毫不犹豫的点头,他知道周杜鹃一定是有什么神通在身上,她见解、看法都非常准确、超前,带着家人和乡亲们走的每一步都是精准提前一步的。
周杜鹃有大能,他时常都自残形愧、自愧不如,他对周杜鹃早已不是单纯的欣赏了,非要用什么来形容的话,就是他早就被深深的折服了。
接下来就是周杜鹃把接下来会发生的事情,说成了是她的看法和预测来说了一遍。
宋留白越听越凝重,天刚彻底亮,他就带着周杜鹃再次进王府,找了逍遥王。
正厅里,逍遥王端坐上首,他褪去了白日里那一身华丽蟒袍,换上了一袭暗色的软甲,正准备再次前往前线码头部署。
那张俊美无俦的脸上,此刻刻满了凝重。
逍遥王以为刚逃到琼州的宋留白和周杜鹃他们是因为当下乱起来的形势而有些担心着急,所以缓声安慰道:“琼州孤悬海外,本王这些年偏居一隅,刻意藏拙,所以那帮为了皇位杀红了眼的兄弟们,第一批的战火并未波及到我这里,
据本王推测,接下来这四个月,也就是熬过这个冬季,直到明年初春之前,琼州都会是安全的,等到时候看最后皇兄的几个儿子谁会最后登上皇位就行,你们不用太过着急忧心。”
周杜鹃却缓缓摇头,一字一顿的说:“王爷,这四个月,恐怕不是什么平安期,而是我们琼州,也是整个大虞朝会不会亡国的最后准备期。”
此言一出,正厅里的逍遥王一愣。
“周姑娘,此话何意?”逍遥王眉头微皱,有些不解地看着这个几次让他刮目相看,但实在过分年轻的少女。
接下来的话,周杜鹃现在还是普通平民的身份就不好说了,她转头看向了宋留白,该说的,她在来之前都跟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