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着林晚晴错愕的目光,林振海无奈的发出一声叹息。
“江北虽然一无是处,可说不定齐涵念旧情呢?”
“江北爱你爱到骨子里,到时候你主动开口找他帮忙,他肯定还巴不得呢!”
“我知道你不愿意,就是一顿饭而已,又没什么损失。”
“虽然你们现在离了婚,可就凭江北对你的上心程度,你只需要招招手,他绝对就屁颠屁颠的跑过来。”
林晚晴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
天衍山,遁一府。
江北负手而立,俯瞰云海翻涌,心境澄澈如水。
身旁,须发皆白的师傅把玩着桃木珠,一双老眼洞穿天机,笑眯眯地看着他,语气带着几分戏谑与神秘:“臭小子,别在这儿装深沉了,收拾收拾,赶紧滚下山!”
“你的正缘,已经到了。”
江北眉头微蹙。
“老登,还想唬我?”
刚准备好好问候一下小老头的家人,口袋里许久未曾响起的手机,突兀地震动起来。
江北拿出一看,屏幕上跳动的名字,让他有些意外。
苏婉蓉。
林晚晴的母亲,那个三年来对他鄙夷不屑、从未给过好脸色的岳母。
面前,小老头目光灼灼的看着他,一副看好戏的表情。
江北略一沉吟,最后还是按下了接听键。
“喂。”
电话那头,苏婉蓉的声音一反常态,再没了往日的刻薄与轻蔑,反而带着几分刻意的温和。
“江北啊,是我。”
“有事?”
江北语气平淡,皱眉发问。
苏婉蓉清了清嗓子,按照林振海交代的措辞,小心翼翼地开口:“是这样的……你走了以后,我们仔细商量了一下。你……你跟晚晴毕竟夫妻一场,好聚好散……”
“我们想着,让你今晚回家吃顿便饭,就当是散伙饭,好不好?”
回家吃饭?
散伙饭?
江北只觉得好笑。
这一家子人是全都得了失忆症吗?
前脚刚对自己冷嘲热讽完,后脚就又开始打感情牌?
咋的,林家老爷子复活了?
他没有立刻拒绝,也没有答应,只是淡淡应了一句:“我知道了。”
不等苏婉蓉再说什么,江北直接挂断了电话。
他转过头,看向身旁一脸高深莫测的师傅,眼中满是狐疑。
“老头,你说的正缘……不能跟林家有关系吧?”
刚才苏婉蓉的电话来得太过蹊跷,偏偏是在师傅说正缘已到的瞬间响起,时间掐得分毫不差。
老者闻言,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慢悠悠转过身,朝着道观内走去。
“天机不可泄露。”
“下山走一遭,你自然就明白了。”
——
林家独栋别墅位于龙海市著名的富人区。
山湾豪廷。
是两年前兴荣实现大幅增盈后,林振海为了挤进龙海的上流圈子,特意斥巨资买下的。
时隔一天,再次回到这个待了三年的“家”。
看着紧闭的大门,江北很是知趣,没有去输入密码解锁,而是选择按响门铃。
毕竟人都被赶出去了,密码这么重要的东西,肯定是要改的。
还想着输密码,纯属是自讨没趣。
门铃声刚落,院门应声而开。
穿过铺着青石的庭院,别墅大门大敞着,却不见半个人迎出来,冷清得格外刻意。
刚走到门口,苏婉蓉最先发觉,脸上堆着从未有过的温和笑意,迎了上来。
“小北来了,快进来坐,茶刚泡好,菜是从丰源楼预订的,马上就送过来。”
如此态度,熟络到让人觉得反常。
江北接过拖鞋换好,径直走进客厅。
客厅里,林振海端坐在沙发主位,二郎腿翘得笔直,佯装专注地看着财经报纸,自始至终没抬眼瞧他一下,周身都绷着刻意摆出来的威严。
江北懒得理会这份冷待,随便找了个舒服的地方坐下。
“哼。”
林振海余光瞥见江北敢无视他,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在他看来,即便江北有点作用,那也得在自己面前俯首帖耳,该立的规矩半分不能少。
说到底,他也是江北的前老丈人。
就在这时,林晚晴攥着手机,满脸愠怒地从卧室冲出来,语气里满是焦躁:“明天?又说明天?你昨天也是这么跟我保证的!我就问最后一句,你们业务部到底能不能谈?不能谈整个部门全都给我滚蛋!”
她越说越气,最后索性不再听电话那头解释,直接掐断通话,烦躁地揉起了眉心。
失去了腾飞这颗摇钱树,兴荣的收益点大幅缩水不说,连其他合作商也开始观望了,生怕兴荣突然倒台,吃个大亏。
林振海见状抬眼:“出什么事了?”
“没事。”
林晚晴心烦意乱地摆手,不愿多说。
目光扫过沙发另一侧的江北,心头骤然一紧,又迅速被倔强压下。
然后赌气一般,扭头回了房间。
不多时,外卖送达。
六菜一汤悉数上桌,色香味俱全。
苏婉蓉一边摆碗筷,一边不住夸赞:“现在想想,还是小北能干,这家里啊,不论什么地方都打理得妥帖,哪像这爷俩,只会等着人伺候。”
江北淡淡一笑,并未多言,自顾自落座。
“混账!”
一直没张嘴的林振海突然发起了飙。
猛地一拍茶几,开始对着江北疯狂输出。
“一点规矩都没有!在林家待了三年,连点最基本的礼仪都没学会吗?!”
“是谁教的你,长辈还没落座,后辈就能上桌入座的?!”
苏婉蓉连忙打圆场:“你这么大个人,跟人家孩子计较什么?在家里吃饭,哪有那么多规矩?”
刚从房间出来的林晚晴则翻了个白眼,低头摆弄手机,全然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仿佛早已习惯江北承受这般呵斥。
林振海自以为又一次镇住了江北,冷哼了一声,顺着苏婉蓉的话往下走。
“真是老了,说的话都不管用了。”
江北抬眼,唇角勾起一抹轻嘲,慢条斯理地开口:“不老,林董在我眼里还嫩着呢!”
话落,客厅气氛陡然坠入冰窟。
苏婉蓉脸上的笑容僵住,满眼惊愕。
林振海只以为是自己耳朵出了问题,先是一阵懵逼,旋即反应过来,腾地站起身,怒声道:“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江北也懒得等他们,自顾夹起一筷子菜送进嘴里。
“脑子不灵光,耳朵也不好使了?”
林振海:“?”
苏婉蓉:“??”
林晚晴:“??!”
片刻的懵逼过后,林晚晴最先反应过来,柳眉倒竖,厉声斥责。
“江北!你怎么跟我爸说话呢!”
结婚三年,她还从来没见过这般模样的江北!
从前那个对林家百依百顺、卑微隐忍的男人,仿佛一夜之间彻底变了。
“江北!你闹够没有!三年养条狗都懂感恩,你就这么回报林家?!”
她眼中满是失望与怒火,似乎依旧是那个高高在上的掌控者。
客厅里死寂一片,只有江北夹菜时碗筷碰撞的轻响,显得格外刺耳。
林振海站在餐桌前,看着江北大快朵颐,气得嘴都要歪了,偏偏想不出话来回怼,硬是憋得老脸通红,呼吸急促。
苏婉蓉为了打破僵局,赶紧从酒柜取出一瓶茅台,递到江北面前,笑说:“小北,今天一家人聚在一起高兴,陪你爸……林叔叔喝一杯,好不好?”
林振海虽然怒火中烧,但还是记得今天叫江北回来的目的,只能强压怒气,阴沉着脸在餐桌主位坐下。
苏婉蓉摆好两只酒杯,示意江北给林振海倒酒,想借此缓和僵局。
林振海冷哼一声,颐指气使的打量着江北。
“逞一时口快有什么用?整天异想天开不务实际,还想跟晚晴在一起,痴心妄想!”
江北突然笑了,推开苏婉蓉递来的酒,看向林振海。
“我痴心妄想,异想天开?三年来,你们一口一个废物,视我为林家拖累、家门耻辱。”
“难道是忘了三年前,一个一个全都像狗一样,四处跪地求人,哭着喊着让他们拉兴荣一把的时候了?”
闻言,林振海表情倏地一变,“求……求人怎么了?!谁没有低谷期?!如今的兴荣,那也是我们林家一步一个脚印踩出来的!”
“荒唐!”
江北冷笑连连,“空有一个董事长的头衔,还厚颜无耻的把这几年兴荣崛起的功绩全都安到自己身上,不觉得可笑吗?!”
“你——”
林振海脸色瞬间惨白。
江北一反常态的凌厉发言,打了三人个猝不及防。
林晚晴错愕的看了江北好一会儿,旋即才反应过来,怒气冲冲道。
“江北!我知道你心里有气,但你也不能把火撒到我爸的头上!道歉!”
“呵。”
江北挺了挺腰,抬眼看向林晚晴。
“我倒想问问,我都如你们愿,滚了。”
“现在又低三下四的叫我回来,为什么?”
“是不是突然发现,林家的欣欣向荣、蒸蒸日上,在我离开之后,全都变了?”
“以前对我颐指气使惯了,现在拉不下脸来问我,于是找了个散伙饭的借口。”
江北目光渐冷,字字扎心。
“还真是清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