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好一会儿，波哥带来的那几个小弟总算回来了。
手里攥着一叠皱皱巴巴的现金，有零有整，不像是从银行取的，像是七拼八凑出来的。
“大……大哥，钱……钱凑齐了。”
领头的那个小弟声音都在抖，看江北的眼神就像是看一头披着人皮的洪荒猛兽。
江北瞥了一眼那叠钱，又看了一眼地上已经瘫软如泥的波哥，终于松开了手。
“可以了。”
随着江北手掌的撤离，波哥直接瘫倒在地上。
他感觉自己的脑袋像是被大象踩过一样，嗡嗡作响，半边身子都麻了。
但他不敢有丝毫停留。
“走！快走！”
波哥连滚带爬地从地上弹起来，连狠话都不敢放一句，捂着脑袋，带着那群小弟，落荒而逃。
目送一行人离开，江北走过去，将手里的钱塞进了小女孩的手里。
“拿着。”
“啊？”
小女孩吓了一跳，像是被烫到了一样，慌忙把手缩回去，拼命把钱往江北手里推。
“不行不行！大哥哥！这钱太多了！我已经把花卖给你们了！这是你们赚的钱！我不能要！”
江北反手将钱推了回去，语气柔和了几分，蹲下身子，视线与小女孩齐平。
“拿着吧。先跟哥哥说说，这么晚了，为什么自己一个人出来卖花？是家里遇到什么困难了吗？”
听到这句话，小女孩表面的坚强瞬间崩塌。
她眼神黯淡下来，低下了头。
“因为……因为奶奶生病了，要好多好多钱做手术……可是家里实在凑不出钱，爸爸在外面打工还没寄钱回来，妈妈也走了……所以我才……”
周围的人群听到这话，顿时一阵唏嘘。
“哎，这年头，苦的还是孩子啊。”
“是啊，这么小就出来赚钱，造孽哦。”
站在江北身后的梁茜，此刻早已红了眼眶。
她本来就是个感性的人，听到小女孩的身世，心里的母性光辉爆棚，恨不得立刻冲上去抱住这个可怜的孩子。
江北突然伸出手，揉了揉小女孩乱糟糟的头发。
“别哭。”
“要不要带哥哥去看看你奶奶？说不定，哥哥能治好奶奶的病。”
“真的吗？！”
小女孩猛地抬起头，那双黯淡无光的大眼睛里，迸发出前所未有的神采。
“哥哥你……你真的是医生吗？”
江北还没说话，旁边的梁茜已经忍不住了。
她吸了吸鼻子，灿烂地笑了起来：“是真的！小妹妹，别看你这位大哥哥年轻，他的医术可是很厉害的！比你见过的所有医生加起来都厉害！”
“太好了！太好了！”
小女孩高兴得连连点头，“谢谢大哥哥！谢谢姐姐！我可以付医药费的！我有卖花的钱！不够的话我以后慢慢还！”
江北看着小女孩那副小大人的模样，忍不住宠溺地笑了笑。
“傻妮子……”
梁茜也蹲下了身子，满脸疼惜地摸了摸小女孩的脸，“你自己一个人出来卖花，家里大人知道吗？”
小女孩有些心虚地摇了摇头，“爸爸在外面打工，一年才回来一次……奶奶不知道我出来了，她睡着了，我就偷偷跑出来了……”
“走吧，带我们去找你奶奶。”
江北当机立断，“梁茜，把车开过来。”
“好！”梁茜应了一声。
江北牵起小女孩冰凉的小手，大步向外走去。
“大哥哥，你的花……”
小女孩突然想起了什么，指着地上那一片狼藉的花瓣。
江北脚步一顿，回头看了一眼。
“花没了，可以再买。”
江北转过头，看着小女孩，眼神温柔，
“但奶奶只有一个。”
小女孩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小脸上满是感动。
“嗯！奶奶只有一个！”
……
车里，梁茜开着车，时不时通过后视镜看一眼坐在后排的一大一小。
江北正拿着湿纸巾，细心地帮小女孩擦去脸上的污渍。
“忘记问了，小妹妹叫什么名字？”
“我叫……小雅。”小女孩怯生生地回答。
“小雅，很好听的名字。”
江北笑了笑，“以后别一个人出来卖花了，知道吗？这个世界虽然好人多，但坏人也不少。”
小雅低下头，小声说道：“可是奶奶的药不能停……”
江北沉默了片刻，没有再说什么责备的话。
穷人的孩子早当家，这句话从来都不是一句空话。
如果不是生活所迫，谁愿意提前走向成熟？
“到了！大哥哥，就是这里！”
小雅突然指着窗外的一处破败的筒子楼喊道。
梁茜把车停在路边，三人下了车。
小雅带着江北和梁茜，七拐八拐地钻进了一栋昏暗的筒子楼，爬上了四楼。
“奶奶！奶奶我回来了！”
还没进门，小雅就大声喊了起来。
“吱呀——”
房门打开，一股浓重的中药味扑面而来。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正拄着拐杖站在门口，看到小雅的瞬间，老太太原本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放松，紧接着就变成了愤怒。
“小雅！你又去哪儿了？！”
“谁让你偷出去的？！你要是出事了，我怎么跟你爸交代啊！”
“奶奶！我知道错了！”
小雅一缩脖子，赶紧躲到了江北身后。
老太太这才注意到门口站着的江北和梁茜，愣了一下，警惕地看着他们，“你们是干什么的？”
江北上前一步，说道：“老人家，您好。我是小雅的朋友，听说您身体不舒服，特意过来看看。”
“朋友？”
老太太愣了愣，随即苦笑一声，摆了摆手，“我这把老骨头，哪还有看的必要。小雅这孩子不懂事，给你们添麻烦了。”
说着，老太太就要关门。
“奶奶！”
小雅急了，从江北身后钻出来，“大哥哥是医生！他是来给你看病的！”
“医生？”
老太太动作一顿，上下打量了江北一眼。
太年轻了。
年轻得不像话。
现在的骗子都这么卷了吗？连医生都开始搞“年轻化”了？
“不用了，”
老太太摇了摇头，眼神黯淡，“我的病我知道，治不好的。别浪费钱了，你们走吧。”
江北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看着老太太。
目光仿佛能穿透皮囊，直视病灶。
很快，江北淡淡开口，语气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老人家，如果我没猜错，您每天晚上睡觉都不敢平躺，稍微一动就喘不上气，而且经常感觉胸闷气短，对吗？”
老太太的身体猛地一僵。
她难以置信地抬起头，死死盯着江北：“你……你怎么知道？”
这些症状，除了她自己，连小雅都不知道！
江北微微一笑，
“因为，我是医生。”
“真正的医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