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一出,满座又是一阵骚动。
众人看向秦晚晚的目光顿时变了味儿。
若秦晚晚否认自己在七皇子府,那她又如何“亲眼所见”秦安瑶从七皇子府出来?若她承认自己在场,那她一个七皇子妃,大婚当日不在七皇子府,又在哪?
秦晚晚被问得哑口无言,嘴唇哆嗦了许久,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秦安瑶见她这副模样,也不再多说,只微微侧身朝皇帝行了一礼:“请陛下明鉴!”
白芍早就挺直了腰板站在秦安瑶身后不远处,闻言立刻上前一步跪下,声音清脆响亮:“奴婢那日从早到晚都跟着王妃,七皇子妃所言皆是捏造,奴婢愿以性命担保!”
局势瞬间逆转。
满座宾客看秦晚晚的眼神已经从好奇变成了明晃晃的鄙夷。
这般拙劣的栽赃手段,稍微有点脑子的人都看得出来是秦晚晚自己设的局,只是偷鸡不成蚀把米,反把自己搭了进去。
秦晚晚瘫坐在地上,面色惨白如纸,额前碎发被冷汗浸湿,贴在鬓边,狼狈至极。
她下意识朝七皇子谢怀安的方向看了一眼,目光里满是无措与哀求,可后者正低头品茶,修长的手指稳稳地端着青瓷茶盏,连一个眼神都没施舍给她。
秦晚晚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皇帝坐在高位上,目光冷冷地扫过秦晚晚那张失了血色的脸。这个蠢货,事情办不好,还总招惹麻烦,早知当初就该杀了她,现在还惹得自己的怀安也要被议论一番。
“诬告皇妃,其罪当诛。”皇帝抬起手,声调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来人,将秦晚晚拖下去斩了!”
秦晚晚浑身一软,彻底瘫倒在地。
侍卫很快将上前将秦晚晚拖走,惨叫声越来越小,直至消失。
秦安瑶没再多看她一眼,转身回到自己的席位上坐下。
白芍连忙小跑着跟过来,替她斟了一杯温茶,压低声音道:“小姐,您可真厉害,三言两语就把她给打发了。”
秦安瑶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没有接话。
至此,长平侯府欠原主的债,也算是还清了。
她微微偏头,目光不自觉地朝谢沉舟那边瞥了一眼。
方才她与秦晚晚对峙时,谢沉舟一直安静地坐在主位上,没有再开口,可那双幽深的眼眸始终落在她身上,沉沉的,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秦安瑶与他对视了一瞬,率先移开了目光。
谢沉舟低头看着手中那杯被自己捏出裂纹的鎏金酒杯,指腹轻轻摩挲着锋利的缺口,半晌后将它搁回桌上,声音很低:“那帕子,是你绣的?”
秦安瑶动作微微一顿,随即点了点头:“嗯。”
谢沉舟沉默了一会儿,又问:“栀子花?”
秦安瑶垂下眼帘,没有回答。
那方帕子确实是她亲手所绣,栀子花是上一世她最喜欢的花。
母亲还在世时,曾在她衣襟上绣过一朵栀子花,说这是她怀胎时梦见的花,又香又白,配她最合适。
她后来也将那花绣在许多物件上,帕子、荷包、甚至战袍的暗纹里都藏着。
她早已习惯了在衣物上绣栀子花,仿佛这样就能让那一世的记忆离自己更近一些。
可这些事,谢沉舟不知道,她也没打算说了。
毕竟秋猎过后,他们之间再无瓜葛,她不想再这样继续纠缠下去了。
宴席上的风波暂且平息,众人又重新推杯换盏起来。
那栀子花纹他曾见沈栀瑶绣过,与秦晚晚所呈上来的一模一样。
可秦安瑶又怎么会绣?还和沈栀瑶绣的一模一样?
来不及多想,皇帝便下令进行秋猎的下一个环节。
骑马上山,狩猎。
此番前去,皇帝定会从中作梗,稍有一个不注意便会陷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谢沉舟将目光落到秦安瑶身上,盯了好一会,才将眼神转走。
秦安瑶自然是察觉到了,可她并未给谢沉舟回复,只单手支着脑袋,百无聊赖般地晃着酒杯,时不时朝玄夜那边瞥去。
玄夜一直守在自己身边,着实是不好溜。
待谢沉舟一行人走远,在场只剩下女眷,丈夫不在身边,夫人们也都放开了些,纷纷去找自己曾经的闺阁好友闲聊。
秦安瑶将酒杯中的酒一饮而尽,和上辈子自己在战场上,与哥哥们一道喝的酒味道一样,火辣辣的,却喝得畅快。
站在一旁的玄夜见着自家王妃喝如此烈的酒,眼睛都不眨一下,惊讶得微微长大嘴巴。
秦安瑶将酒杯放到桌子上,起身准备离开自己的席位。
“王妃,您不能走。”玄夜顾不上惊讶了,立刻上前拦住她。
“我不过是上前找大皇子妃说一番话,这也不行?”
秦安瑶声音很冷,没有一丝波澜起伏。
闻言,玄夜手上的动作顿了顿,他环视四周一圈。
确实,这些官家夫人大多都已经离开席位去找自己好友聊天,有的甚至已经退场,回营帐休息,自己这样拦着秦安瑶不太好,于是犹豫了一番,还是放下手。
秦安瑶的神色倒没有太大变化,迈着步子上前来到上官霖旁边坐下。
“皇婶要同我说什么事?”
上官霖倒了杯甜酒给秦安瑶,笑面盈盈,仿佛二人只在讨论平日里发生的趣事。
秦安瑶笑着接过酒杯,又瞥了一眼不远处守着的玄夜,压低了些声音“我要你帮我甩开他。”
“嗯?”
闻此言,上官霖手上倒酒的动作一顿,但很快又恢复如初,仿佛秦安瑶只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她抬眸看了玄夜一眼,收回目光,眼底笑意渐渐淡去。
“这人是昭王殿下亲信,你甩开他作甚?”她语调微扬,语气里带着探究,“你和昭王殿下闹矛盾了?”
“也不算闹矛盾,毕竟他从未对我动过半分真心。”
秦安瑶的声音里没有一丝涟漪,只扯了扯嘴角。
“总之,今日趁着秋猎,我要离开京城。”
话音落,上官霖手上的白玉酒杯没拿稳,掉落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