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在等待——
等待那口棺材里传出怒吼,等待那只灰白色的手从黑暗中伸出,等待一道足以碾碎一切的力量降临在江焱头上。
然而,棺材里传来的声音,却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声音冰冷、缓慢,像是从极深的地底升起,带着一种让人骨头缝里都渗寒的质感。
它不高亢,不愤怒,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却比任何咆哮都更让人脊背发凉:
“你敢对我撒谎。”
小妖的脸色瞬间煞白。
她像被雷击了一样,身体猛地僵在原地,那双弯弯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恐惧。
她张了张嘴,想要辩解,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只能发出断断续续的、不成句的声音:
“我……我……我……”
她连说了三个“我”,却一个字都解释不出来。
她知道自己刚才添油加醋的那些话,编造了江焱“骂死神什么都不是”的谎言,此刻在主人面前被当场戳穿,她没有任何辩解的余地。
棺材里的沉默持续了三秒。
那三秒比任何咆哮都更加令人窒息。
然后,那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语气没有任何变化,却让整个九幽监的温度仿佛又下降了几度:
“如果再有下次,你知道后果......”
小妖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她顾不上擦拭额头上渗出的汗水,连连弯腰,声音颤抖而急促:
“不、不敢了!主人,我再也不敢了!”
她退后了两步,低着头,肩膀微微发抖,像一只被主人呵斥后瑟瑟发抖的猫。
没有人敢嘲笑她。
因为所有人都在那短短几句话里,感受到了那口棺材里蕴藏的力量。
那不是靠喊叫和威胁来彰显的强大,而是一种根本不需要证明自己的存在。
他说“你有罪”,你就一定有罪。
他说“下次”,你就绝对不敢有下次。
很多人以为事情到此结束了。
棺材盖已经重新开始合拢,缝隙正在一点一点地收窄,那只灰白色的手也已经缩回了黑暗之中。
然而,就在棺材盖即将完全闭合的那一刹那。
那道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
这一次,声音像是对着一个方向说的:
“小子。念你身上有伤,三天后,我再找你算账。”
声音平淡,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然后,棺盖彻底合上。
“咔嗒。”
一声轻微的、如同锁扣入位的声响,那口棺材重新恢复了死寂。
整个九幽监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了江焱。
江焱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在听到那句话的第一瞬间,瞳孔确实微微收缩了一瞬。
那是身体面对高度危险时的本能反应。
但那收缩只持续了不到半秒,就被一种更深沉的、更加平静的东西取代了。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嘴角甚至勾起了一个弧度。
该来的,总会来。
躲不掉,他也不打算躲。
他转过身,步伐轻快地朝红叶的方向走去,没有回头看那口棺材一眼,仿佛刚才那句话只是有人约他三天后喝茶。
众人见到他这副模样,脸上的表情精彩得像是开了染坊。
“他……他还笑得出来?”
“那口棺材里的存在已经发话了,三天后找他算账,他居然像没事人一样?”
“不是被吓傻了吧?”
“我看就是吓傻了。那可是那口棺材啊……虽然咱们不知道里面到底是谁,但连其它墓主都不敢招惹的存在,他一个新人,居然还笑得出来?”
“笑吧,也就剩三天能笑了。”
窃窃私语在九幽监的各个角落蔓延,带着怜悯、幸灾乐祸、好奇、以及某种说不清的复杂情绪。
江焱对这一切充耳不闻。
他走回红叶的棺材旁,盘腿坐了下来,像是刚散完步回来。
红叶的脸上满是担忧与焦急。
她看着江焱,目光里满是急切和不安,声音压得很低:
“那里面那位一定很厉害。你有把握能赢吗?”
江焱看了她一眼,嘴角的笑容收敛了几分,语气难得地带上了一丝认真:
“死神当然厉害。谁敢说能在死神面前稳赢?”
红叶的脸色瞬间白了一度。
她的瞳孔骤然收缩,声音不由自主地拔高了几度,随即又压了下去,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颤抖:
“你是说……里面躺着的是死神?!”
江焱看着她,点了点头:“你不知道?”
红叶摇了摇头,声音有些发涩:
“不知道……我进来的时候只知道那口棺材里住着最不能招惹的存在,但从来没有人告诉我那是谁。暴君说的?”
“嗯,”江焱靠在棺材壁上,语气恢复了那副随意的调子,“他告诉我的。”
红叶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消化这个信息。
她的目光再次投向那口孤独的棺材,嘴唇微微翕动,最终说出了一句连她自己都觉得有些无力的评价:
“那你怎么还笑得出来?”
江焱偏过头,看着她因为担忧而微微皱起的眉头,忽然笑出了声。
那笑容不重,却带着一种让人莫名安心的东西:
“不笑还能怎么办?哭也没用啊。”
红叶张了张嘴,想骂他一句不正经,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看着他那张满不在乎的脸,看着他嘴角那道还没来得及擦干净的血痕,看着他左肩微微僵硬的动作,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酸。
她别过头,声音闷闷的:“你三天后要去跟死神打架,还在这里贫嘴。”
“那不然呢?”江焱摊了摊手,语气轻松得像在讨论今晚吃什么,“趁这几天多吃点好的,养足精神。打架之前,总得先把肚子填饱。”
他伸手拿过一个馒头,咬了一大口,嚼得津津有味。
血天使站在旁边,看着他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又看了一眼远处那口沉默的棺材,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疯子。”
但她骂完,嘴角却忍不住微微勾了一下。
她见过很多人面对死亡时的样子——有人痛哭,有人求饶,有人歇斯底里,有人麻木放弃。
但像江焱这样,明知道三天后要面对的是整个黑暗世界最顶端的存在,还能坐下来安安稳稳地啃馒头的,她头一次见。
“疯子……”她又重复了一遍,语气里的意味却变了,轻得像是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