馒头吃完，江焱没有继续坐着。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左肩——骨头开裂的感觉依旧在，但比之前好了些许。
他走到血天使身边，问她要了一些干净的布条和苦艾草，然后自己动手将左肩重新包扎了一遍。
动作熟练利落，显然不是第一次给自己处理伤处。
红叶看着他那熟练的动作，嘴唇动了动，最终没有说那些“小心”“别逞强”之类的话。
她认识他这么久，知道说了也没用。
“你打算怎么做？”她换了一种问法。
江焱系好布条，活动了一下肩膀，头也没抬：“先养好身体。然后……”
他顿了顿，终于抬起头，目光里多了一丝认真：
“我从不会坐着等死。”
说完，他迈步朝暴君的方向走去。
暴君依旧坐在那口棺材盖上，手里的匕首已经磨好了，但他没有收起来，只是放在膝盖上，像是在等什么人。
他看到江焱走过来，灰蓝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意外。
“我还以为你会先歇一天。”暴君说。
江焱在他旁边坐下，语气平淡：“歇不了。三天后要打一场硬仗，总得先弄清楚几件事。”
暴君没有接话，只是看着他，等他继续说。
“第一，”江焱伸出食指，“这九幽监，有没有逃出去的路？”
暴君沉默了片刻。
他没有问“你为什么要逃”这种废话——在这座监狱里，每个人都想逃。
区别只在于敢不敢想、敢不敢做。
“有。”他开口了，声音很低，“但很难。”
江焱没有催促，只是等他自己接着说。
暴君抬起手，指向九幽监最深处的那面墙壁——那面靠近死神棺材的墙壁。
墙壁表面是合金钢板，看上去与其他墙面没什么两样。
“那面墙后面，是一条废弃的维护通道。”暴君说，“年代很久了，比九幽监存在的时间还早。应该是这座深海设施最初建造时留下的，后来被废弃封堵了。”
他的语气很平静，但江焱能听出其中隐含的信息量。
“你怎么知道的？”
“我进来之前，在典狱长办公室见过这潜艇设施的原始图纸。”暴君说。
“我是军人出身，看地图是基本功。这条通道通向潜艇尾部的螺旋桨轴舱。如果能进去、能走到那里，就有机会进入外部的海水管道——那是整艘潜艇唯一的对外通道。”
他顿了顿，灰蓝色的眼睛看着江焱：“但那面墙很硬很牢固。而且那面墙的入口，正好在死神的棺材旁边。”
江焱没有立刻回答。
他默默消化着这个信息，目光落在那面墙上，又移向那口孤独的棺材，大脑飞速运转着。
“第二，”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暴君，“死神有什么弱点吗？”
暴君沉默了很久。
这一次，他不是在犹豫，而是真的在思考。
“我不知道。”他最终摇了摇头。
“我见过的死神，从没真正动过手。但在这九幽监里，我只知道他从不离开那口棺材，偶尔伸手接东西，偶尔说两句话。”
他顿了一下，像是在回忆什么细节：
“他的身体……可能已经出了问题。不然他不需要小妖替他拿食物，也不需要一直躺在那口棺材里。一个真正巅峰的存在，应该不会把自己困在一口棺材里几年都不出来。”
江焱的眉头微微一动。
“你觉得他受伤了？”
暴君摇头：“不确定。但我猜测他一定不是全盛状态。如果他是巅峰时期，我们这些所谓的墓主，根本不会有活着的资格。”
这句话说得极其隐晦，却恰恰是最有力的证明——
一个需要隐藏自己真实状态的人，才需要让周围的人感到恐惧而非试探。
江焱点了点头，他心里已经有了一个大致的判断。
他又问了一些关于那面墙和潜艇结构的细节，暴君一一作答，没有隐瞒，也没有刻意夸大难度。
江焱站起身来，平视着暴君，缓缓道：“如果我三天后没能活着，你们想办法逃出去。记得带上红叶。”
暴君看着他那张平静的脸，沉默了两秒，才开口：“你觉得你会输？”
江焱笑了笑，回答道：“我和他之间不会有赢家，就算我死，他一定也不会好受，所以你们可以趁此机会试试。”
说完，他便朝来时的方向走去。
暴君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手中的匕首在指间翻转了一圈，停了下来。
他什么也没说。
但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江焱回到红叶身边时，脸上已经恢复了那副轻松随意的表情，像是刚刚只是去串了个门。
红叶没有问太多，只是看着他重新坐下，看着他闭上眼睛靠在棺材上，看着他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她知道他在休息。
也知道他在想事情。
她守在旁边，像一座安静的堡垒。
九幽监的光线永远不会改变，昏暗、沉重、如同凝固的时间。
没有人知道三天后会发生什么。
但所有人都知道——那片黑暗中，有一双眼睛，正在无声地数着时间。
而那口棺材里的人，也在等着。
九幽监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平静。
没有打斗，没有争吵，甚至没有人敢大声说话。
那些平日里在黑暗中穿梭的囚犯，此刻都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一样，悄无声息地缩在自己的角落里。
他们在等。
等三天后那场即将到来的风暴。
而风暴的中心，此刻正靠在一口棺材上，闭着眼睛，呼吸均匀得像是睡着了。
江焱并没有真的睡着。
他在数。
他在数死神棺材周围的环境变化——
每隔多长时间有水滴声从头顶落下，每隔多久通风管道里传来气流微弱的变换。
那面合金墙壁的接缝处在哪个角度才会透出极其细微的冷风。
这些信息单独看没有任何意义，但叠加在一起，就能拼凑出一幅模糊的蓝图。
他在脑子里画了无数次，终于确认暴君说的是对的——那面墙后面，确实有一条通道。
而且那通道的入口，确实就在死神棺材右后方大约两米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