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云惜原本想反驳薛文茵的话,竟说不出口来了,覃淮兴许已经在心里下了定论,给云泽定了罪了,就如四年前那一巴掌给她定性定罪了一样。
“也好。”覃淮回应薛文茵的话,视线从良娣单薄泛白的衣料收回,“进去吧,外头冷,别把人冻坏了。”
薛文茵往覃淮唇上看了下,“咦,你的嘴唇如何伤着了?”
覃淮轻笑了下,“我媳妇咬的。”
苏云惜猛地一怔,耳尖不由自主有些泛红,但反应过来,他不过明里暗里讽刺她曾背叛他罢了,他哪层将她当做媳妇过。
薛文茵忍不住笑道,“我竟不知你有了媳妇儿。你就拿我打趣吧。你这必是被人问的烦了才这样糊弄打发过去。除非你要娶过门去,不然你哪里会没有分寸到这个嘴唇带伤的地步。必是上火了。”
覃淮往苏云惜耳尖睇了一下,只是提了一下就又红了啊。
待覃淮随薛文茵及一众随从进去内堂,苏云惜抬起头来,望着覃淮和薛文茵并肩走在前面的背影,眼睛不由很有些模糊了。
是不希望二人并肩走在一处么。
可是并阻止不了,也没有身份处境去阻止的。
心绞痛就这样时不时的犯一下,那本就是一个令她望尘莫及的男人,若非作为工具,她并不能一个屋檐下七年的。
她趁四下无人,抬起衣袖,擦了擦自己的眼睛,覃淮并没有打算将她娶过门去,仅仅为了羞辱她,也是可以这般没有分寸到嘴唇受伤的,并不是亲吻就会负责。
覃淮进入会客堂。
薛老夫人,薛老爷子,薛夫人,薛成夫妇、并一众家仆全都拜倒在覃淮跟前。
覃淮见惯了朝廷诸人对他逢迎,眼前这种在他面前没人可站直的场景已经平常,甚至于直着身子和他说话的人也是少有。
覃淮提不起太大兴致,简单抬手叫众人免去俗礼,坐在堂中后,便睇见堂中跪着一名少年,粉雕玉琢的娃娃出落成如今的少年郎,也仍是十分细腻好看。
那少年在覃淮视线投去时,忙别看了眼睛,不和覃淮对视,看不惯姐夫身边立着旁的女人。
薛老夫人行完礼便被儿媳、孙媳扶着坐回位子,薛老夫人正襟危坐,在场众人也都不敢轻慢,生恐在贵客面前行为不当,毕竟护国将军是皇帝称为世侄之人,没人不知周家覃家平分江山之事,其身份尊贵、权势之重不可言表。
那跪在堂中的少年,趁着覃淮没留意,又朝覃淮看了一眼,心想,此人是来帮助那个穿着贵重衣服的女人修理他的么。此人...是已经忘了他是谁了么。
苏云惜平复了一下情绪,便提着食盒,往着会客堂去走,来到门处,扶着门框往内里去看。
就见薛平坐在曾祖母薛老夫人的腿上,眼睛被打的黑青,紧闭着眼睛,模样看起来确实可怜,薛成的祖母就在曾祖母旁边。
薛成夫妇则立在儿子身侧,目光也是关注的凝着薛平,时不时摸一下薛平的眼睛,怜爱至极。
薛平兴许是眼睛疼了,母亲摸一下就呲着牙齿把母亲的手推开不准娘碰,他母亲嘴里一径儿说着,“好乖乖,娘亲摸摸就不疼了。好乖乖,娘亲好心疼的。”
再旁边是薛平的姑姑薛文茵,再过去主位便是覃淮了。他日,此人就是薛平姑父了吧。
总归,众星拱月般的,将薛成围着,薛成深受关注。
苏云惜收回视线,紧接着在堂中看见了一名少年郎孤零零的跪在人前,低着下颌,看着地面不言不语的,不过少年两只紧紧攥起的拳头,曝露了内心里的羡慕和在意,却又倔强不肯起身回家,大抵是为了那制香工具在苦苦撑着了。
正是她的兄弟,苏云泽。
兄弟孤零零的跪在那里看起来实在让她揪心。
尤其,曾经那位被他唤姐夫的男人,对他视而不见,想必兄弟心里也不好受,她兄弟曾经悄悄告诉她,阿姐阿姐,姐夫不单是姐夫,也更像真的爹爹呢。
苏云惜心疼的不行,只怕她和覃淮疏远,她兄弟心里的难过并不比她少。
薛文茵对薛家曾祖父旁边主座上覃淮说着,“在学堂里,不过是薛平胳膊越界超过了书桌位置,苏小公子就把薛平打成这样了,眼睛外围黑青,眼珠充血,到现在两三天了还说看不清东西呢。眼睛若是毁了,孩子一辈子不就被耽误了吗。”
“叫大夫看了没有?”覃淮回应着薛文茵,“大夫怎么说?”
苏云惜便朝着那人看过去,但见他仍穿着军装,想必是从兵营刚下来,太过关心薛文茵的情景,连常服也没换上就赶来了,他衣摆鞋面还有些暗褐色像是血迹的印迹,必是正在处理国政大事。
苏云惜心里明晰,因为薛家和苏家官阶类似,不好直接碾压,薛家便搬来覃淮来撑腰,给苏家一记狠的,叫苏家长长教训。不过只要不开罪她兄弟,其他都与她并不相干。爱将苏家治成什么样子,她是喜闻乐见。
薛文茵回应着覃淮的问题,“大夫倒说没有伤及要害,可是那孩子不知轻重出手这样狠,在学堂低头不见抬头见,保不齐还有第二次动粗打人,倒是不能继续在一个学堂念书了。赔礼道歉倒不是主要,那孩子从学堂退学才能解决根本问题。”
苏云惜在听见退学二字时,将手紧紧攥住,不由得虚惊后怕,若是自己没有及时察觉此事,任由王桂荣发挥,兄弟的前程就完了,不由出了一身冷汗。
王桂荣一直畏畏缩缩立在堂中,尤其看见了覃淮,更是忌惮的缩着肩膀,覃大公子明明看起来温和,可她就是从骨头缝里生出来不尽的忌惮,尤其他视线方才往她扫了一眼,吓得她喘气也收敛着来。可见,人的气质秉性都是与生俱来的。他生来就是凌驾旁人之上。
她料想的没错,这薛家必然是不会善了,她一早未雨绸缪拉那个卖布女的儿子来顶罪是做对了的,不然要被退学的就是苏淼了。
好在学堂老师只说是王氏独子,也好在薛平眼睛疼不能睁眼。
当前这个学堂是京城首屈一指的学堂,屡屡出现新科状元,她的淼儿可不能退学的。
那个小狐狸精终日去东宫给她那个半死不活的男人侍疾,不在府里,等小狐狸精知道事情,也已经事实敲定了,失去了太子这个靠山,她想帮她兄弟澄清也是无力回天。
王桂荣这时听见薛家开始问责此事,便看了看薛平那个乌青的眼睛,更是心虚的很,随后对薛家人说,“瞧着薛公子被打成这个模样,我这心里也是心疼的厉害。千金万金的人儿,偏眼睛被打的漆黑,眼珠儿也充血了。我也是做母亲的人,很理解各位心疼孩子的心情,自古做父母的,都是打在儿身,疼在父母心里,恨不得由自己替他承受一切风雨。”
说着,便失望的看了一眼跪在堂中的苏云泽,随即对着薛文茵及覃淮言道:“覃将军,薛小姐,我将我这不孝子带来了,或打或骂或罚或退学或驱逐出京城,随你们发落,确实是他做错了事情,打了人,就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至于你们说的退学,我也可以接受你们的安排。只是希望,这件事情不要影响薛、苏两府的关系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