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云这边,左臂的伤口传来阵阵刺痛,鲜血顺着袖口往下淌,可他眼里的战意反而更盛。
裂骨蜈蚣的围攻非但没让他慌乱,反倒激出了骨子里的狠劲。
正面那只蜈蚣弓起躯体,镰刀状的颚足带着腥风直劈他面门。
林云矮身猛地向前滑步,踏风步的身法施展到极致,险之又险地擦着颚足掠过。
不等对方收势,他拧腰沉肩,右拳裹挟着金刚拳的刚猛劲力,狠狠砸在蜈蚣头与背甲的连接处。
咔嚓一声脆响,那只蜈蚣的躯体猛地一僵,百足乱蹬了两下,重重摔在地上不再动弹。
剩下两只蜈蚣一左一右同时扑来,颚足交错封死了所有退路。
林云脚下蹬地,借着旁边断墙的反作用力腾空而起,避开下方横扫的足肢。
人在半空,他腰身猛地一拧,双拳同时蓄力落下,分别砸在两只蜈蚣背甲最脆弱的接缝处。
两声闷响几乎同时响起。两只蜈蚣的背甲凹陷下去一块,躯体剧烈抽搐了片刻,便瘫软在血泊里没了声息。
四只裂骨蜈蚣尽数伏诛。
林云落地后踉跄了半步,撑着膝盖大口喘气,额角的汗珠混着血水滴落在地。
他看着满地的虫尸,嘴角扯出一抹淡淡的笑意。
这一战虽然受了伤,却也彻底摸透了裂骨蜈蚣的攻击路数,比在虚拟舱里练十次都管用。
他歇了几秒,蹲下身开始拆解战利品。背甲和颚足是最值钱的部分,得小心完整地取下来。
刚拆完第三只,他的动作忽然顿住。
林云捕捉到一丝极细微的声响,从身后两百米外的方向传来。
像是金铁碰撞的脆响,又夹杂着重物落地的闷声,虽然相隔甚远也十分清晰。
林云立刻直起身,警惕地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天色已经开始发暗,远处的楼群浸在灰蓝色的暮色里,看不清任何动静。
他快速盘算了一下自身状态,体力只剩三成左右,左臂的伤口还在持续渗血,再遇上异兽或者别的麻烦,很难再有一战之力。
哥哥教导过他。
在野外,活下去永远是第一位的,而想要活下去就必须维持体力。
林云没有丝毫犹豫,把已经拆好的材料快速塞进背包,剩下那只完整的裂骨蜈蚣尸体连多看一眼都没有。
辨认了一下路线,他矮身钻进旁边的小巷,身影很快消失在残垣断壁的阴影里。
林云离开后不到两分钟,两百米外的三层建筑里,阿鬼拎着短刀走回了窗口。
他浑身沾着黑蝮的血,胸口和胳膊添了几道浅浅的伤口,呼吸也比刚才粗重了些。
一阶巅峰的黑蝮极其霸道,他费了不少劲才彻底将其斩杀。
他快步走到窗边,重新架起折叠弩瞄准之前的空地。
准星里只剩下四具裂骨蜈蚣的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血泊里,却不见林云的身影。
“妈的。”阿鬼低骂一声,狠狠踹了脚旁边的断砖。
这黑蝮来得太不是时候,坏了他十拿九稳的伏击。
他没多耽搁,拎着弩几个纵跃就下了楼,转眼到了战斗现场。
蹲下身快速扫过地面,四具虫尸,两具被精准拆解了背甲和颚足,另外两具完好无损。
阿鬼的眉头微微挑了起来,脸上露出诧异的神色。
没搜刮完就走了?是察觉到了他的存在,还是单纯见好就收?
无论是哪一种,都太不寻常了。
换做普通的新人武者,一次性猎杀四只一阶异兽,恨不得连虫壳都磨成粉带走,哪会舍得扔下两具完整尸骸。
这份清醒和取舍,根本不像个刚毕业的高中生。
“有点意思。”
阿鬼低声自语,指尖蹭了蹭地上还没完全凝固的血迹。
他顺着地面细微的踩踏痕迹望向东北方,收起折叠弩,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
……
夕阳最后一点余晖沉入地平线的时候,林云终于看到了临时据点的轮廓。
那是一座半塌的购物中心,三层楼高,西侧半边已经塌成了瓦砾堆,剩下的楼体外壁钉着几块歪扭的铁板。
门口和二楼的断口处都站着放哨的武者,气息都在武徒境,时不时扫视四周的废墟。
这是异兽猎人自发组建的临时据点,没有官方背景。
林云皱了皱眉。
这种地方过夜勉强安全,想出货就没那么稳妥了,压价是常事,遇上黑吃黑也不稀奇。
但他没得选。
异兽材料放不住,没有专业保鲜冷袋,血肉和软组织到明天就会变质,至少贬值三分之一。
更重要的是,入夜后的沦陷区比白天危险数倍,以他现在的体力,夜里在外行走和找死没区别。
林云走到门口,掏出猎人通行证递了过去。
守门的壮汉接过证件扫了一眼,又抬眼上下打量他,眼神里带着点惊讶。
“十八岁,刚高中毕业?”
林云点头。
“胆子倒是不小。”壮汉把证件还给他,朝里面偏了偏头,“进去吧。一楼是大厅,二楼休息区。三楼和地下停车场别去。”
“为什么?”
“三楼是我们老大的地方,闲人免进。地下停车场还有些异兽没清干净。。”
林云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地下停车场连通城市管网,确实很难彻底清干净,堵死出入口也算稳妥的办法。
他走进商场大门,里面格外热闹。
大厅里聚了二三十个武者,大多是武徒中后期,三三两两围坐着喝酒聊天,地上扔着空酒罐和包装袋。
靠墙摆着四五个简易摊位,挂着补给、战兵维修、高价收材料的纸牌。
昏黄的灯泡悬在头顶,空气里混着酒气、汗味和淡淡的血腥味。
林云扫了一圈,走到最里面那个收材料的摊位前。
摊主是个尖嘴猴腮的中年人,正靠在椅子上擦匕首,眼皮都没抬一下。
“老板,卖材料。”
林云说着把背包里的东西一样样摆出来。
利爪鼠的皮毛和利爪,铁甲龟的甲壳、螯肢,还有两只裂骨蜈蚣的背甲和颚足,整整齐齐码在桌上。
老板抬眼扫了一下,眉头立刻皱了起来,用匕首拨了拨甲壳边缘。
“小伙子,你这刀工不行啊,切口都劈毛了,回去不好二次加工。”他语气随意得很,“这样吧,一桌子加起来,给你七万。”
林云差点气笑了。
“老板,你这价压得也太狠了。不算裂骨蜈蚣的材料,光铁甲龟这一套就值四万多,再加这些,怎么也得八九万。”
他心里算过,这些材料拿到安全区的正规收购点,至少能卖十万往上。
就算据点里惯例压价,九万也该是底线。
老板嗤笑一声,把匕首往桌上一插,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不卖算了。这据点里就我一家收材料的,你揣着等明天烂了,一分钱都不值。”
林云没说话,伸手就去收拾桌上的材料。
“哎,等等。”老板伸手按住他的手,语气瞬间沉了下来,“八万,不能再多了。你想想清楚,在这地方,钱是身外之物,别因小失大。”
话音刚落,四个膀大腰圆的武者就从旁边慢悠悠围了过来。
“小伙子,差不多就卖了吧,总比砸手里强。”
“就是,你切得确实不怎么样,八万很公道了。”
有人伸手拍了拍林云的肩膀,力道明显要比劝说重一些。
“老板在这儿摆摊这么久,也是有头有脸的,别为这点钱找不痛快。”
林云心里清楚,这几个人跟老板是一伙的,软的不行就准备来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