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时分,琅城某家大酒店。
顶楼的豪华包厢内,水晶灯折射出温润的光,偌大的圆桌只坐了五个人,精致菜品码在转盘上,热气袅袅升腾。
林云坐在主位,神色平静,指尖搭着白瓷茶杯。
李坤坐在他左手边,一身便装也难掩军人的硬朗气场,旁边立着他的副官,腰杆挺得笔直。
顾小满和周冲坐在右手边,两人都有些坐立难安。
顾小满手心浸出了薄汗,他自小在县城长大,见过最大的官不过是镇上的巡防队长,哪里跟李坤这种手握一城军务的少将总长同席过。
对方哪怕只是随意扫过来一眼,那股久居上位的压迫感都让他呼吸发紧,连夹菜都不敢多动。
周冲虽说出身凉州世家,跟着父亲赴过不少宴席,可这么近距离对着一城实权少将,心里也免不了打鼓。
他清楚李坤这等人物,放在冀州地方上已是一方巨擘,此刻却对着林云放低了姿态,这份冲击力比早上在检查站时还要直观。
李坤端起酒杯,朝着林云举了举,脸上带着诚恳的歉意。
“林小友,早上检查站的事,还有黑星店里的冲突,说到底都是我治下不严,才让你接连受了委屈。这杯酒我敬你,给你赔个不是。”
他话音落下,仰头就将杯中白酒一饮而尽,杯口朝下亮了亮,半点不含糊。
“李总长言重了。”林云也端起杯子抿了一口,语气从容,“是非曲直您心里有数,该处理的人也都处理了,晚辈心里有数。”
李坤见他语气平和,不像是记恨的样子,心里稍稍松了口气。
他放下酒杯,笑着摇了摇头:“话不能这么说。下头的人混账,我这个当总长的难辞其咎。说起来,我也是今早接到牛总长的电话,才知道出了这档子事,牛总长在电话里也亲自跟你道过歉了吧?”
他说着,目光带着几分试探落在林云脸上。
他心里早就好奇得厉害。
牛万山是什么人?
云沧府城防军总长,中将衔,在整个冀州都是排得上号的人物。
能让牛万山放下身段在电话里给一个年轻人道歉,这林云的背景绝不可能简单。
林云也没打算故弄玄虚,淡淡道:“牛总长确实客气了。其实我也没做什么,就是给帝都的一位好朋友打了个电话,想来是她那边出面,联系上了冀州战区总司令,这才把事情闹得这么大。”
“总司令?”
李坤手里的酒杯猛地一晃,酒液洒出来几滴都没察觉。
他瞳孔骤然收缩,脸上的从容彻底绷不住了。
冀州战区总司令,那可是上将衔,一州军务的最高主官,别说他一个小小的城防少将,就算是牛万山见了,也得恭恭敬敬站着听训。
就为了这么一桩扣货的小事,居然惊动了战区总司令?
这哪里是有关系。
这是通天的关系啊!
他旁边的副官更是脸色微变,下意识地坐直了身子,看向林云的眼神里满是敬畏。
李坤定了定神,连忙拿起酒瓶亲自给林云斟酒,起身端杯时指尖都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轻颤:“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没想到林小友竟有这般人脉。这杯我再敬你,之前多有冒犯,还望林小友海涵。”
他堂堂宗师境的城防总长,此刻姿态放得极低。
林云起身虚扶了一下:“李总长不必如此,我也只是占了好朋友的光。”
林云这么说,李坤哪里敢这么听啊?
什么好朋友关系能这么铁?
两人碰杯,各自饮了。
几杯酒下肚,包厢里的气氛稍稍缓和了些。正说着话,包厢门被轻轻敲响。
“进来。”
李坤沉声道。
门推开,吕大师弓着腰走了进来,手里捧着一卷展开的图纸,脸上堆着小心翼翼的笑。
他先是对着李坤点头哈腰打了个招呼,才快步走到林云身边,将图纸平铺在转盘上。
“林公子,李总长。”
吕大师陪着笑,手指点在图纸上。
“我回去之后就赶工画了锻刀的图纸,您看看这形制合不合心意。这刀我打算用您带来的血晶蚁王螯钳做主材,背甲融进去做刀身肌理,蚁血混着寒铁精金淬刃,中间嵌上那枚血晶做芯。”
他越说越起劲,指尖顺着刀身线条划过:“成品能达到二阶顶级的上上品质,劈砍破甲都远超同阶战兵,血晶还能增幅气血运转,您用着绝对趁手。说句不谦虚的,这是我锻刀三十年来,用料最足、设计最用心的一柄刀。”
林云扫了一眼图纸,刀身线条流畅,宽窄厚薄都很合他的使用习惯,细节处的血晶嵌槽也设计得恰到好处。
他转头看向李坤:“李总长,您帮我掌掌眼?”
李坤低头只扫了一眼,就笑了:“吕老鬼这次是真下了本钱,没糊弄你。他也不敢糊弄。这设计放到整个云沧府的锻造师里,都算上乘的。”
吕大师连忙陪着笑点头。
“是是是,能给林公子锻刀,是我的荣幸,哪敢藏私。”
林云微微颔首:“吕大师有心了。既然如此,等刀锻好交付,之前的事就到此为止吧。”
一句话落地,吕大师如蒙大赦,眼眶都有点发热。
他知道自己这一关算是过去了,往后非但不会遭殃,说不定还能借着给林云锻刀的名头涨涨身价。
他当即拿起桌上一瓶未开的白酒,拧开瓶盖对着瓶口就仰起头,咕咚咕咚几口就灌下去小半瓶,喉结滚动不停。
竟是表演了个龙吸水。
“多谢林公子宽宏大量!这瓶酒我干了,算是给您赔罪!三天,最多三天,我亲自把刀送到您据点上!”
他抹了把嘴,抱着图纸恭恭敬敬退了出去,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包厢里刚安静没几分钟,房门又被敲响了。
这次进来的是两个人,走在前面的是个面容沉稳的中年男人,一身剪裁得体的暗纹锦袍,气度不凡,身后跟着垂头丧气的宋子轩,脸上的红肿还没完全消下去。
正是琅城宋家的家主宋政民。
宋政民进门先对着李坤拱了拱手,喊了声李总长,随即转向林云,深深鞠了一躬,语气恳切:“林公子,犬子不懂事,冒犯了您,是我教子无方。今天我带他过来,专程给您赔罪。”
宋子轩也跟着弯腰,头埋得低低的,半点不敢抬头。
宋政民说着,将手里捧着的木盒放在桌上,轻轻打开。
盒中铺着黑色绒布,一枚鸽蛋大小的蓝色水晶静静躺在里面,通体澄澈,泛着淡淡的幽光,隐约能看到晶体内部流转着细碎的纹路,仿佛藏着一方小小的天地。
林云瞳孔微不可察地缩了一下。
顾小满和周冲也下意识地探过身,脸上露出惊讶之色。
李坤瞥了一眼盒子,挑了挑眉,语气带着几分玩味:“宋老弟好大的手笔啊。这玩意儿,我一年也见不到两三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