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然听到王磊那句话，心里头像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
她看着王磊那张脸，那张侧脸明明那么像她前夫，可这会儿却觉得特别陌生。
“王磊，我不想跟你说了。”
陈然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被风吹散了。
她把捂著伤口的手放下来，胳膊肘上的血痂混著黑灰，看着触目惊心。
“你爱去就去吧。”
说完这句话，陈然转身往老槐树的另一边走，背对着王磊，肩膀一抖一抖的。
秦艳跟上去，伸手揽住了陈然的肩膀，低声在她耳边说了句什么。
陈然摇摇头，没回话。
李琳看着陈然的背影，心里的火噌噌地往上冒。
她转过身来，拿手指著王磊的鼻子，一字一顿地说，“王磊，你给我听好了。你今天要是敢真的去车间里这么闹腾，我就让陈然跟你分手。”
“我说到做到。”
李琳说完这句话的时候，双眼还狠狠的瞪着陈然。
王磊站在原地，脚底下像是生了根。
他看看李琳，又看看陈然的背影，嗓子里像是堵了块东西。
他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几下，一个字都没吐出来。
李琳把手里的手机塞回陈然兜里，又瞪了王磊一眼，“你自己好好想吧。
说完也走到陈然那边去了。
王霞和蔡晓丽站在旁边，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蔡晓丽叹了口气，拉着王霞往车间里走，边走边回头看了王磊一眼。
车间外面就剩下王磊一个人。
太阳晃得他眯起了眼睛。
这一瞬间，让王磊觉得自己好像是有种骑虎难下的感觉。
就在这时候，车间门口的帘子被人从里面掀开了。
林振国走了出来。
他身上的工装还没脱，手上沾著机油，在门口站了两秒钟，眼睛往这边一扫，看见了王磊。
他快步走过来，走到王磊跟前，又扭头看了看那边陈然和李琳。
“怎么回事？我在里面就听见外面吵吵嚷嚷的，出来一看人都散了。”林振国皱着眉头问。
王磊低着头，拿脚尖踢地上的碎石头，没说话。
林振国伸手拍了他肩膀一下，“说话啊，哑巴了？”
王磊吸了口气，从兜里掏出烟来，递给林振国一根，自己也叼上一根。
点着了，吸了两口，才把刚才的事儿断断续续地说了一遍。
林振国听完，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磊子，你让我说你什么好。”林振国弹了弹烟灰，“陈然是什么人你不清楚？她才来厂里几天，认识的人一共就那么几个。那个姓周的她昨天才第一次见，你当她是那种随便的女人？”
“我没说她随便。”王磊闷声说。
“那你闹什么？”林振国盯着他。
“我就是看见那个陌生号码，心里头不踏实。”王磊把烟叼在嘴里，含含糊糊地说，“你不知道，那个姓周的昨天晚上跟陈然要了两次电话。两次。陈然还给了。你说我能不多想吗？”
林振国叹了口气，伸手拉住王磊的胳膊把他往厂门口的方向拽。
“走，别在这杵著了。”林振国边走边说，“你在这站着也没用，陈然现在正在气头上，你说什么她都听不进去。李琳更不用说了，她那个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
王磊被林振国拽著走了几步，脚底下绊绊磕磕的。
“我还没请假呢。”王磊说。
林振国掏出手机，“我替你请，就说你胃疼，去诊所看看。”
他一边走一边打电话，三言两语就把假请了，顺手也给自己请了。
挂了电话，林振国把手机揣回兜里，“走吧，我陪你去喝两杯。你这个样子今天也别想在车间里干活了。”
王磊没说话，闷著头跟着林振国往外走。
两个人出了厂门口，顺着马路往前走了一段，拐进一条小街。
街两边都是那种老旧的门面房，有一家卖炒饼的，一家修电动车的，还有一家没有招牌的小饭馆，门口摆着几个红色的塑料凳子。
林振国掀开门帘子进去，王磊跟在后面。
屋里不大，就摆了四五张桌子，头顶上的吊扇嘎吱嘎吱地转着。
老板娘认识林振国，笑着打了个招呼。
林振国点了两个凉菜，一个花生米一个拍黄瓜，又点了两碗饸烙面，要了一瓶白酒。
酒菜上来了，林振国给王磊倒了一杯，自己也倒上。
王磊端起来一口气喝了半杯，辣得龇了龇牙。
“慢点喝。”林振国夹了颗花生米扔进嘴里。
王磊把杯子搁在桌上，低着头看着杯子里的酒，“振国，你说我是不是做错了？”
“你说呢。”林振国给自己倒了杯茶，没喝酒，“你跟陈然才和好几天？那高利贷的事她都没跟你计较，还到处凑钱帮你还债。结果今天就因为一个电话，你就在车间里把她摔了。你说你做的对不对。”
“我没摔她，我就是甩了一下胳膊。”王磊抬起头来辩解。
“结果是一样的，她胳膊破了一大块皮。”林振国看着他，“再说了，你查她手机，当着那么多人的面问那个电话是不是别的男人打的，你让她怎么想？”
王磊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口，没说话。
林振国继续说，“陈然那种女人，是过日子的人。你对她好，她就对你好。你要是疑神疑鬼的，她心里那道坎过不去，你俩迟早出问题。”
林振国把话说到这里，又扭头看了一眼四周，眼见旁边都没人。
林振国这才凑近王磊，把声音压得很低，然后对他说，“磊子，不是我说你。你也真是的，你闹那么大干什么，你就不怕以后陈然知道了你跟秦艳的事儿，你怎么办？”
被林振国提醒了一句，王磊忽然没了话说。
他沉闷了好一会儿，抬头低声说道，“不知道，我也没想那么多。”
说完这话，王磊把杯子里的酒喝完了，自己又倒了一杯。
他心里头乱糟糟的。
这时候。
手机忽然响了一下。
不是电话，是短信。
王磊放下筷子，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没想到，居然是是秦艳发来的。
屏幕上只有一行字。
“磊哥，你在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