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成回过头来朝她摆了摆手，说别送了快进去陪孩子吧。
陈然点了点头，看着他拐过楼梯角，脚步声一下一下地远了，这才转身回了病房。
孩子已经吃饱了，靠在枕头上揉眼睛，眼皮一耷一耷的，困得不行了。
陈然把盒饭收拾了搁在床头柜上，拿湿毛巾给儿子擦了擦脸和手，又帮他把枕头放平，被子拉到胸口。
孩子翻了个身，小手攥著被角，嘴里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妈妈别走”，然后就睡着了，呼吸变得又匀又长。
陈然坐在床边的木头椅子上，胳膊肘撑着床沿，看着儿子睡着的小脸。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输液管里药水一滴一滴往下落的声音。
窗户外面全黑了，路灯的光透过窗帘缝在墙上画了一道细细的光线。
她看着那道光线，心里头像是有个小人在一下一下地揪着她的心口。
她想，自己怎么就把日子过成了这样。
丈夫没了，婆婆没了，公公攥著孩子不撒手，自己一个人在外头打工，挣的那点钱连债都还不完。
她伸手把儿子踢开的被角重新掖好，手指头在孩子软软的头发上轻轻摸了一下。
她又想，不能再这么下去了。
天天在厂里上班，一个月挣一千出头，还了债寄了钱就什么都不剩了。
得想办法多挣点。
老周说他有的是力气，她也一样。
她还年轻，才二十七，有的是力气，大不了多加点班，大不了再找份零工。
等攒够了钱，把债还清了，她就能挺直腰杆回来接孩子。
到时候公公再拦，她也有底气跟他讲道理。
实在不行就上法院，她就不信天底下没有说理的地方。
想着想着，她趴在床沿上，脸贴著孩子的枕头边，闭上眼睛睡了过去。
三天一晃就过去了。
孩子体温完全稳定了，精神也好了，能在病房里跑来跑去地玩。
医生查房的时候说可以出院了，陈然办了出院手续，给孩子换上干净衣服，抱着他回了公公家。
公公和张婶都在院子里。
张婶蹲在水龙头旁边洗菜，公公坐在门槛上拿锤子修一个坏了的马扎，锤子敲在钉子上，一下一下的，震得门框嗡嗡响。
孩子从陈然怀里挣下来跑过去叫了声爷爷，公公抬头看了他一眼，没应声，把锤子搁在地上，接过陈然递来的病历本和出院小结，翻了翻，搁在窗台上。
张婶站起来拿围裙擦了擦手，接过孩子手里的布兜子，说回来就好回来就好，这几天把爷爷急坏了。
陈然把孩子的换洗衣服叠好放进柜子里，又把从医院带回来的药一样一样拿出来搁在桌上，告诉张婶怎么吃、吃几天。
收拾完了，她站在屋里看了一圈，炕上的被子还是她走时候那床，柜子上的灰也没人擦。
她拿袖子把柜面抹了一把，然后走到院子里，对坐在门槛上的公公说，“爸，那我就先走了。下午还有一趟车，赶在天黑之前能到省城。”
公公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从兜里摸出烟来叼上，“行。你走吧。孩子交给你张婶，你不用惦记。钱按月寄回来就行。上回那一百块话费还没交，你有空去交了。”
陈然应了一声，走到院子里蹲下来，双手扶著儿子的肩膀，把嘴唇贴在他耳朵边上，“宝宝，妈妈去上班了。你好好听爷爷和张奶奶的话，不许去水坑里玩，不许光着脚往外面跑。妈妈过一阵子就回来看你，给你买会自己跑的小汽车。”
孩子本来还在笑，一听“妈妈去上班”这几个字，脸上的笑一下子就没了。
他伸手拽住陈然的衣角，小手指头攥得紧紧的，指节都发白了，眼泪吧嗒吧嗒地往下掉，“妈妈别走！妈妈你带我一块去！我不要小汽车了，我就要妈妈！我不去水坑了，我也不光脚了，你别走！”
陈然的眼泪也下来了，她跪在地上，把儿子抱在怀里，脸贴著儿子的头顶，哭得肩膀一抖一抖的。
孩子的小手死死地搂着她的脖子，怎么都不肯撒手。
张婶过来想掰开孩子的手，孩子挣得更厉害了，嗓子都哭劈了，哇哇地喊妈妈。
陈然站起来，往后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
孩子被张婶抱在怀里，两条小腿在半空中乱蹬，哭得脸都憋红了。
陈然转过身往门口走，走了三步回头看了一眼，走了五步又回头看了一眼，眼泪糊了一脸，什么都看不清。
她的鞋底像是被人用胶水粘在了地上，每迈一步都要花掉全身的力气。
公公从门槛上站起来，把嘴里那根没点着的烟往地上一摔，三步两步走过去，从张婶手里把孩子接过来，抬手照着孩子的屁股就是一巴掌，“哭什么哭！让你哭！让你闹！给我老实点！你妈是去挣钱给你买吃买穿的，又不是不回来了，有什么好哭的！”
孩子被他打得又尖又响地哭了一声，小身子在他怀里直打挺。
陈然转过身来，手指头攥成了拳头，“爸！你别打他！他刚出完院！”
公公扭头瞪了她一眼，“你赶紧走！你这样不肯走，孩子更得哭。你走了他哭一会儿就好了，你越站在这他越没完。这是我家，我怎么管孙子不用你教。”
陈然站在门口，看着儿子在公公怀里哭得嗓子都哑了的小脸，整个人像是被人拿刀子剜了一块肉。
她咬著嘴唇，咬得嘴唇破了皮，嘴里尝到了血的腥味，转身拉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刘成回过头来朝她摆了摆手，说别送了快进去陪孩子吧。
陈然点了点头，看着他拐过楼梯角，脚步声一下一下地远了，这才转身回了病房。
孩子已经吃饱了，靠在枕头上揉眼睛，眼皮一耷一耷的，困得不行了。
陈然把盒饭收拾了搁在床头柜上，拿湿毛巾给儿子擦了擦脸和手，又帮他把枕头放平，被子拉到胸口。
孩子翻了个身，小手攥著被角，嘴里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妈妈别走”，然后就睡着了，呼吸变得又匀又长。
陈然坐在床边的木头椅子上，胳膊肘撑着床沿，看着儿子睡着的小脸。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输液管里药水一滴一滴往下落的声音。
窗户外面全黑了，路灯的光透过窗帘缝在墙上画了一道细细的光线。
她看着那道光线，心里头像是有个小人在一下一下地揪着她的心口。
她想，自己怎么就把日子过成了这样。
丈夫没了，婆婆没了，公公攥著孩子不撒手，自己一个人在外头打工，挣的那点钱连债都还不完。
她伸手把儿子踢开的被角重新掖好，手指头在孩子软软的头发上轻轻摸了一下。
她又想，不能再这么下去了。
天天在厂里上班，一个月挣一千出头，还了债寄了钱就什么都不剩了。
得想办法多挣点。
老周说他有的是力气，她也一样。
她还年轻，才二十七，有的是力气，大不了多加点班，大不了再找份零工。
等攒够了钱，把债还清了，她就能挺直腰杆回来接孩子。
到时候公公再拦，她也有底气跟他讲道理。
实在不行就上法院，她就不信天底下没有说理的地方。
想着想着，她趴在床沿上，脸贴著孩子的枕头边，闭上眼睛睡了过去。
三天一晃就过去了。
孩子体温完全稳定了，精神也好了，能在病房里跑来跑去地玩。
医生查房的时候说可以出院了，陈然办了出院手续，给孩子换上干净衣服，抱着他回了公公家。
公公和张婶都在院子里。
张婶蹲在水龙头旁边洗菜，公公坐在门槛上拿锤子修一个坏了的马扎，锤子敲在钉子上，一下一下的，震得门框嗡嗡响。
孩子从陈然怀里挣下来跑过去叫了声爷爷，公公抬头看了他一眼，没应声，把锤子搁在地上，接过陈然递来的病历本和出院小结，翻了翻，搁在窗台上。
张婶站起来拿围裙擦了擦手，接过孩子手里的布兜子，说回来就好回来就好，这几天把爷爷急坏了。
陈然把孩子的换洗衣服叠好放进柜子里，又把从医院带回来的药一样一样拿出来搁在桌上，告诉张婶怎么吃、吃几天。
收拾完了，她站在屋里看了一圈，炕上的被子还是她走时候那床，柜子上的灰也没人擦。
她拿袖子把柜面抹了一把，然后走到院子里，对坐在门槛上的公公说，“爸，那我就先走了。下午还有一趟车，赶在天黑之前能到省城。”
公公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从兜里摸出烟来叼上，“行。你走吧。孩子交给你张婶，你不用惦记。钱按月寄回来就行。上回那一百块话费还没交，你有空去交了。”
陈然应了一声，走到院子里蹲下来，双手扶著儿子的肩膀，把嘴唇贴在他耳朵边上，“宝宝，妈妈去上班了。你好好听爷爷和张奶奶的话，不许去水坑里玩，不许光着脚往外面跑。妈妈过一阵子就回来看你，给你买会自己跑的小汽车。”
孩子本来还在笑，一听“妈妈去上班”这几个字，脸上的笑一下子就没了。
他伸手拽住陈然的衣角，小手指头攥得紧紧的，指节都发白了，眼泪吧嗒吧嗒地往下掉，“妈妈别走！妈妈你带我一块去！我不要小汽车了，我就要妈妈！我不去水坑了，我也不光脚了，你别走！”
陈然的眼泪也下来了，她跪在地上，把儿子抱在怀里，脸贴著儿子的头顶，哭得肩膀一抖一抖的。
孩子的小手死死地搂着她的脖子，怎么都不肯撒手。
张婶过来想掰开孩子的手，孩子挣得更厉害了，嗓子都哭劈了，哇哇地喊妈妈。
陈然站起来，往后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
孩子被张婶抱在怀里，两条小腿在半空中乱蹬，哭得脸都憋红了。
陈然转过身往门口走，走了三步回头看了一眼，走了五步又回头看了一眼，眼泪糊了一脸，什么都看不清。
她的鞋底像是被人用胶水粘在了地上，每迈一步都要花掉全身的力气。
公公从门槛上站起来，把嘴里那根没点着的烟往地上一摔，三步两步走过去，从张婶手里把孩子接过来，抬手照着孩子的屁股就是一巴掌，“哭什么哭！让你哭！让你闹！给我老实点！你妈是去挣钱给你买吃买穿的，又不是不回来了，有什么好哭的！”
孩子被他打得又尖又响地哭了一声，小身子在他怀里直打挺。
陈然转过身来，手指头攥成了拳头，“爸！你别打他！他刚出完院！”
公公扭头瞪了她一眼，“你赶紧走！你这样不肯走，孩子更得哭。你走了他哭一会儿就好了，你越站在这他越没完。这是我家，我怎么管孙子不用你教。”
陈然站在门口，看着儿子在公公怀里哭得嗓子都哑了的小脸，整个人像是被人拿刀子剜了一块肉。
她咬著嘴唇，咬得嘴唇破了皮，嘴里尝到了血的腥味，转身拉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